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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動手還見了血,登時將各自陣營中本就躍躍欲試的朝臣們激的心頭火起。大燕上下都有尚武之風,就是文臣,也學(xué)過幾手功夫,少數(shù)一些才是文弱。自太祖起,大朝會小朝會,朝臣們意見相左在金鑾殿上大打出手也并非一次兩次。此時兩方人馬便糾纏在了一起。
戴寬明初始還勸,及至后來見到王興邦反而縮到一邊裝作沒事人一般,頓時心中大恨,丟掉笏板沖到殿門外就把看門侍衛(wèi)手中拿的金戟拖到王興邦面前。
王興邦本來看文官們挨打正在下風,此時一見戴寬明雙目恨恨的過來,就覺得有些不對,再一看,見戴寬明竟然雙手把二三十斤重的金戟給舉起來要朝自己劈下去,立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道:“戴寬明,你敢!”
戴寬明恨恨一笑,“老夫有何不敢,金鑾殿上除了你這奸賊,大不了老夫去向先帝請罪便是!”說著手中的金戟便兜頭一落。
只是他到底年老體弱,雖說王興邦也嚇住了,還是很快的回過神雙手撐在背后往后退了一步,這一戟便劈在了王興邦雙腿之間,王興邦被這么一嚇出來的叫聲,尖利的厲害,聽得上面看朝臣們打架看的饒有興致的冒姜也情不自禁縮了縮肩頭。
冒姜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下意識的去看昭帝,只是隔著珠簾,冒姜看不清昭帝的神情,只能看到一雙微微彎起的薄唇。他不由打了個寒顫,很快又將視線移向已經(jīng)又把金戟抬起來氣喘吁吁追在王興邦身后的戴寬明身上。
從混亂一開始,李廷恩就把石定生護住站在了殿上南邊角落里。
石定生上了年歲,看著朝臣們打成一團,只是嘆氣,倒也沒見多驚慌,“唉,多少年了,老夫如今可沒這本事。”
李廷恩看冼佘正被三兩個朝臣按在地上,打得一雙眼都都青青紫紫的,心里有點發(fā)笑,他眼角余光看了看昭帝,隱約察覺到昭帝那一抹詭異的笑意,心底又是一曬。
朝臣在天子面前動武,看起來是冒犯,可有些時候,天子寧愿你這樣不恭敬的你死我活,也不愿你們客客氣氣你讓我退。
他等了片刻,低聲道:“老師,差不多了。”
石定生嗯了一聲,“也是時候了,再打,火氣就收不住了。”他整了整衣襟,在李廷恩的護衛(wèi)下站到正中,揚聲一喝:“停手!”
殿中立時一頓,年過五十的上官睿右拳就勢在空中一停,領(lǐng)頭停了手。戴寬明見是當年他考會試時做主考的石定生,臉上猶帶余怒,到底也把金戟給放下了,只是一雙眼還瞪著縮在幾個大臣后頭的王興邦。
他們二人一領(lǐng)頭,不管文臣還是武將,王太后一系還是效忠昭帝的,見石定生站在正中怒氣騰騰的望著他們,各自垂首理了理衣袖,就分開涇渭分明的站在了兩遍。
石定生看著一個個臉上青青紫紫的,還有人隱隱約約直叫喚,一雙爬滿皺紋的眼射出凜凜威勢,流連過殿中眾臣,凡是他被看過的地方,那里站著的朝臣們都不自覺把身子放矮了一截。
見到此景,坐在龍座上的昭帝便是一笑。
自姚廣恩死后,三朝元老中,也只剩下一個石定生了。
護持在石定生邊上的李廷恩一直分出一部分心神在昭帝身上,見到昭帝的模樣,心中微微發(fā)沉。
把金鑾殿中的情形控制住,石定生哼了一聲,理理衣袖,沖昭帝行禮道:“啟稟皇上,老臣以為莫家莊一案,當年刑部官員處置草率,孫福安上奏朝廷彈劾王興邦當年尚有文書記錄,王興邦扣押奏折屬實,于情于理,都應(yīng)重審此案。”
王興邦一聽石定生這話就急了。他先前被戴寬明那一戟嚇破了膽,躲避的時候兩條腿拼命往外別,一時不慎將筋給拉著了,這時也顧不上那些,雙腿往外別的走上來又伏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只差沒去抱著石定生的腿。
“石大人,石大人,下官可沒得罪過您,下官這些年為朝廷兢兢業(yè)業(y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是三朝老臣,可不能為了別人幾句閑言碎語就想趁機在下官頭上砸塊石頭,就算把下官砸的沉到井里頭,您不照樣還在下官頭頂那個位置,也不能再朝上頭啊。”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的完全就是鄉(xiāng)野婦人那一套耍潑的話,把石定生氣的黑口黑面。
石定生一抬腿掙脫出來,淡淡道:“王大人何出此言,老夫早就致仕,如今不過在朝廷任個顯差,不過秉公說一二句公道話罷了。王大人若一身清白,何妨讓人查一查,也叫滿朝臣工心服口服。”
看石定生不動怒,王興邦就有點沒法子了,他覷了一眼石定生,又沖著昭帝哭嚎,“皇上,微臣可是一心為了大燕啊,微臣知道自己沒本事,可只要是為了您盡忠,微臣萬死不辭啊皇上。”哭完又開始絮絮叨叨當年如何探望昭帝,在先帝面前見著昭帝一回回去都能睡不著覺,他這個親舅舅無論如何做不出危害昭帝江山基業(yè)的事情。
昭帝一直等他哭的聲弱氣短,才溫聲道:“舅舅一片愛護之意,朕自然記得。”
王興邦與王太后一系的朝臣臉上就是一喜,石定生等人臉上卻是一沉。
石定生上前一步,正色道:“皇上,王興邦是國舅,亦為朝臣,微臣以為,皇上當以國事為重,以律行事。”他說完便帶頭跪了下去,身后戴寬明上官睿等人登時跪了半個大殿。
王興邦見此情景急的厲害,差點擼了袖子就要上去跟上官睿他們繼續(xù)拼命。
罵也被罵了,打也被打了,這些人卻還不肯放過他,今日這些人是存心要他的命啊!
王興邦心里怒火狂燃,眼中兇色畢現(xiàn),這次是真的要發(fā)狠了。誰想他還未動手,張伯安搶先一步厲聲怒目道:“皇上,微臣愿以死相諫,求皇上按律行事!”說著笏板一放,直著脖子就朝柱子上撞了過去。
“張大人……”
“張大人……”
“不可不可……”
金鑾殿中頓時一片驚呼,幾個身手敏捷的朝臣們搶先一步,抱的抱腰,拽的拽腿,攔的攔路,硬是把張伯安給架在了原地。可就是如此,張伯安口中也依舊在大聲喊著奸臣誤國,外戚誤國,拼命掙扎著要朝柱子上撞。
張伯安喊出奸臣誤國的時候,冼佘幾人還黑了臉要去張伯安動手,等聽到后面外戚誤國幾個字,原先一直幫著王興邦的他們臉色劇變,悄悄看了眼上頭在張伯安要自盡時候身子似乎往前傾了傾的昭帝,紛紛退回了原地。
張伯安滿臉都是痛色,連聲喊了數(shù)遍,身子往后一仰,倒在了一個文臣的身上。金鑾殿中立時呼啦啦又跪倒了一地的大臣,紛紛磕頭不停,高喊昭帝要以國事為重。
昭帝為難的輕嘆了口氣,視線一轉(zhuǎn)落在李廷恩身上,“李愛卿,你是大理寺少卿,你以為此案如何?”
李廷恩沒有猶豫,直接道:“回皇上,微臣以為,既有血書,便當先明真假,若血書是真,自當重審此案。”
昭帝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聽不出息怒的問,“如何辨明真假?”
“先叫仵作驗證血書血跡是否人血,時日幾何。再驗筆跡,孫御史既為監(jiān)察御史,御史臺當存有孫御史昔日手術(shù)。若還有不明之處,微臣以為,可剪血書一角,溶于水中,取孫御史兒孫一滴血液,檢視能否相容。三者皆合,當為孫御史親筆血書無疑。”李廷恩當然也知道最后那一個驗證的方法十分荒謬,可在古人眼中,這是十分合理的方法。而他,要利用的也正是古人的這種認知。
這血書,不是真的,也是真的!
李廷恩的話一說完,王興邦腦門上就開始往下掉比黃豆還大的汗珠,他死死瞪著李廷恩,簡直把李廷恩當做了殺父殺母的仇人。
戴寬明卻叫了一聲好,“皇上,李大人的法子好,微臣以為,正該按著這法子來,叫天下人都看看,這血書到底是不是真的!”
戴寬明先開了口,上官睿等人也紛紛附和。
昭帝沉默片刻,嘆息道:“也罷,孰是孰非,朕不偏頗,就先瞧瞧這血書是不是真的。”他說完頓了頓,“李愛卿有重任在身,此事,便交給刑部負責。汪葛……”
刑部侍郎汪葛急忙站了出來,因腰上有傷,他動作略微有些緩慢。
昭帝當做沒看到他的失禮之處,淡淡道:“你按著李愛卿的法子,先驗一驗這血書的真假。若為假,此事便就此作罷,若是真的,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將莫家莊一案查個清楚明白!”
聽到昭帝一口一個李愛卿,落在自己頭上時語氣卻不咸不淡的,汪葛心里微微有點發(fā)苦。他看了看前頭的石定生投過來的目光,不敢有片刻猶豫,忙道:“微臣遵旨。”
張伯安此時又道:“皇上,汪大人負責查理此案,他要上書,卻要經(jīng)中書省,微臣以為,以防萬一,王大人理當避嫌。”
被這么一提醒,戴寬明也想了起來,“張大人說的是,皇上,王興邦既有嫌疑,正當避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