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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樓也不以為意,他目光越過辛嬤嬤,落在了慢慢走近的杜紫鳶身上。看到那一張臉,他不由有些微的恍惚,記憶里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又出現在眼前,仿佛是那個婦人在沖著自己溫和的笑。
可那個婦人分明已經死了,被自己的母親壽章長公主殺了,用宋氏族人性命這把刀給殺了。
“紫鳶。”他低低的喊了一聲。
杜紫鳶仔細打量了杜玉樓一眼,福了福身,露出個笑容,“大哥。”
杜玉樓被她喊得一個恍惚,回過神后自嘲的笑,“我沒想到你會叫我大哥。”
“為何不叫?”杜紫鳶笑嘻嘻的歪著頭打量他,“你和爹長得真像。”
看到她的笑容,杜玉樓仿佛被蠱惑了一般,伸出手在她發髻上溫柔的撫了撫,“你和你娘,生的也很像。”這句話,幾乎像是喟嘆。
作者有話要說:明早修文,大家表誤會了哈。我再寫點,明天發的,今晚沒了。大家晚安
☆、第78章
見到杜紫鳶臉上的好奇之色,杜玉樓輕笑道:“你出世之前,我被父親帶到詠院與宋姨相處過一段時日。”
杜玉樓這么一說,杜紫鳶就想起來了,“大哥還記得這事?”
說起來,杜紫鳶并不認為這對杜玉樓算是美好的回憶。
看到杜紫鳶的模樣,杜玉樓摸了摸杜紫鳶的發髻,溫聲道:
“紫鳶,這世上的事情,你看到的未必是真,聽到的亦未必是真。”他收回手負在身后,寂落的看著黑黝黝的密道,“人們都以為我恨宋姨……”
然而,自己這一生,唯一最快樂最滿足的時光就只有在詠院與宋姨和父親朝夕相處的那一段時光。即便時時背負著對母親的愧疚,那種溫暖的感覺依舊在午夜夢回之時縈繞入懷。
在詠院的時光,在別人看來,或許是一場噩夢。對自己而言,卻是期盼已久的美夢。夢里睜開眼就能看到父親,父親會溫和的對自己說話,而不是冷酷的告誡自己應該如何才能每一箭都必中靶心;夢里會有溫婉的母親慈坐在床頭慈愛的看著自己,給自己用玉骨蘇繡做成的扇子一下一下的扇著涼風,哼唱著不知名的俚曲,而不是那些圍繞在身邊處處可見的嬤嬤和宮女太監。
可夢終究是夢,夢是會醒的。
醒過來之后,便是生母憔悴癲狂的臉龐,心就被巨大的愧意狠狠的擊中了,無措的自己卻在母親脫口而出把另一個女人同樣喊做了母親。
思緒至此,杜玉樓痛楚的閉了閉眼,時至今日,他依然無法解釋當初為何會在壽章長公主面前稱呼宋玉梳為母,更忘不了壽章長公主那時堪比厲鬼的形容。有時候杜玉樓也會想,那個時時刻刻對任何人都帶著一份慈悲之心的宋姨會死,自己那一聲母親是不是也有一份功勞。
“大哥。”
杜紫鳶的喊聲讓杜玉樓終于從痛楚中抽身而出,他回過神笑了笑,拉住杜紫鳶走到石室里的石凳上坐下,“紫鳶,大哥有話要告訴你。”
杜紫鳶猶豫的看了看杜玉樓,小聲道:“大哥,你認識我外祖父家的人?”
“是。”杜玉樓微微一笑,目光掠過面色大變的辛嬤嬤,柔聲道:“紫鳶,與你們聯系的宋氏后人,是我找到的。”
“姑娘!”
不等杜紫鳶有反應,辛嬤嬤就跟一頭母獅子一樣竄上來將杜紫鳶一把拉起來藏在身后,她抽出早前悄悄藏在袖子的一柄匕首,將刀尖指著杜玉樓的心口,哆哆嗦嗦的問,“你,你把姑娘騙來,想做什么?”
看辛嬤嬤一臉惶恐,一手壓著后面的杜紫鳶,一手還將匕首在空中胡亂的飛舞著。杜玉樓苦笑一聲,落寞道:“辛嬤嬤,你當年還給我做過一碗蓮子羹,我一直都記得那股味道。沒人再能做出一樣的滋味。”
辛嬤嬤在半空揮舞的手就停下了,眼前一陣恍惚,記憶好像飛回到了那段時光。
侯爺在院子里守著杜玉樓這個世子學武,夫人坐在屋子里,跟自己一起將下人新送上來的蓮子小心翼翼的用針把蓮心給挑出來。主仆兩就在屋子里用小爐子熬起了蓮子羹,屋子的角落里擺著兩個冰盆,中間卻放著熬蓮子羹的火爐,侯爺有時扭頭回來看見了,就會沖著夫人無奈的笑一笑。
“辛嬤嬤。”有些記憶,杜玉樓知道,不僅是他一個人沒有忘記。
“您為什么要是她的兒子!”辛嬤嬤看著杜玉樓那張與杜如歸相似的臉,忽然丟掉手中的匕首,摟住身后的杜紫鳶放聲痛哭,“夫人那么心痛您,侯爺把您抱回來,夫人看著您就說您天生就應該是杜家的孩子,她把您當親生骨肉一樣照顧。夫人認命了,她認命了……”辛嬤嬤滿眼都是血絲的望著默不作聲的杜玉樓嘶喊,“為了侯爺,為了您,夫人說愿意一輩子做妾,她原本打算把姑娘好好生下來就搬到莊子上,讓侯爺隔三岔五的去看看她就行。可夫人沒想到,連宋氏都沒有保住,老爺太太都死了,夫人也不想活了。”
杜玉樓漠然無聲的聽著辛嬤嬤的話,彎下腰將地上的匕首撿了起來。匕首刀柄上一朵小小的玉梳花印著兩道深深的十字刮痕,他喉頭一梗,察覺到淚水在眼眶里轉了轉,他很快的抬了頭把一切心酸痛楚都咽回了肚子里。
八年過去,他早就學會不在任何人面前流淚了。若上天注定賦予你刻骨銘心的傷悲,哪怕傾盡天河之水,痛苦亦不會因此減少一分一毫。
他將匕首揣到袖中,站著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哭的不能自抑的辛嬤嬤,“辛嬤嬤,我找到宋氏的人,不是想害紫鳶。”
無論過去有一段時光如何想要將面前這個人當做是夫人的兒子,事到如今,辛嬤嬤已經不會再相信杜玉樓了。就像她知道杜玉樓會是杜紫鳶的依靠的,卻同樣告誡杜紫鳶防備杜玉樓一樣。她抹了抹淚恨聲道:“那你是為了什么?”
“為宋氏翻案。”杜玉樓面無表情的吐出句話。
“你說什么?”
不僅是辛嬤嬤,就連杜紫鳶都詫異的看著杜玉樓。然而杜玉樓眼底臉上都是死寂一片,叫人看不出一點端倪。
杜紫鳶沉默了一會兒,不顧辛嬤嬤的阻攔,走到杜玉樓的面前,“大哥,是爹叫你這么做的?”
“就算是老爺,他也不會這么做!”辛嬤嬤在后頭揚聲喊了一句,沖杜紫鳶道:“姑娘,那個女人終究是他的生母,他不會這么做,您別信他。”
杜紫鳶拉著辛嬤嬤的手安撫一樣的搖了兩下,扭頭看著杜玉樓,清澈見底的瞳孔里深深的映出了杜玉樓黯然的面龐。看到杜玉樓別過視線,她緩聲道:“大哥,您為何要這么做?”
為什么?
杜玉樓蒼白的唇彎出一個薄涼的笑容,他垂了頭,一字一頓,“因為父親將我教導成了誠侯府世子。”
辛嬤嬤聽不明白這句話,就輕輕嗤笑了一聲。杜紫鳶卻明白了杜玉樓的意思。為了保住性命,她從小就被關在永遠之中養大,幾乎是遍覽群書,也許是天分,也許是失去其它之后老天垂憐,她四五歲的時候就能從書中洞察出無數道理。
此時杜玉樓話中的意思,杜紫鳶稍稍一想誠侯府的處境,便明白了,明白過后,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走過去用雙手將杜玉樓的左手手心包起來。她能察覺到,上面有許多細細密密的枯皮。
杜玉樓垂眸看著那小小的一雙手,嗓子有些發澀,“紫鳶。”
他想要疼愛這個妹妹,然而他是誠侯府世子,因此他不僅要背棄一母同胞的玉華,面前的紫鳶也可能被他一手推上絕路。
到時候父親會如何呢?
父親將自己教導成出色的侯府世子,要讓自己摒棄一切私情投靠皇上,也許最終希望的還是皇上能為宋氏翻案。然而如今皇上真的要為宋氏翻案了,選中的人,卻是紫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