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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林氏說小曹氏擔心肚子里不是個兒子,李二柱就不得勁了,沉著臉說了林氏幾句。
李廷恩看這態度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在這個時空,比他熟知的歷史上的朝代重男輕女還要嚴重得多。一個男人沒有兒子,在人們眼中,要不就是上輩子做了太多惡事的報應,要不就是這輩子是個黑心爛肺的。反正不管多有錢有勢,沒有兒子都直不起腰說話。
而且朝廷律例規定,不準設女戶。女子招贅,將來只能繼承四分之一的家產,祖產祭田要歸宗族,剩下的家產就歸朝廷。最要緊的,女兒家就是招贅了,其子孫后代也沒有資格給先人摔喪駕靈,供奉牌位,灑掃墳塋。
斷香火一詞在這個時空有著深刻的體現。
偏偏這時空的人最怕的就是死了之后沒有香火供奉,所以也難怪就是李二柱都擔心自己的親大哥一輩子不能有個兒子了。
林氏囁嚅道:“我這不是一時說岔了,鎮上的大夫幾回來看都說是兒子,你就別操心了。”
李二柱搓搓手,嘆了口氣,“唉,得了得了,方才說翠翠的事兒呢,咋還扯著芍藥。”
這下林氏就來了精神,嗔了他一眼,小聲道:“你們男人可真就是不明白。翠翠十四了,不該說親了?可小姑那頭還沒動靜,翠翠就不敢尋親事,你說大嫂不得燒心啊?”
“這著啥急……”李二柱說的有點底氣不足,其實他也明白家里有個被偏寵的小姑沒嫁對侄女會有啥影響。
“還不著急?”林氏就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得相人家,相好了還得去打聽是不是那么回事。兩家人得商量彩禮嫁妝罷,要緊的是翠翠那嫁妝可一件都還沒置辦。倒是芍藥那兒要是找好人家就快了。不過他奶那兒,大嫂一準是擔心那嫁妝難辦呢。”
李二柱急了,“那哪能,都是咱家的閨女,翠翠的嫁妝肯定是跟芍藥一樣的,不能虧待誰!”
那咋可能一樣,翠翠嫁妝就是能置備下小姑一半大嫂肯定都要偷著笑了。
林氏心里嘀咕了那么一句,埋著頭沒吭聲。
“唉……”李二柱說過看林氏與李廷恩都不吭聲,自己也曉得是在說空話,一張臉都皺了起來,“這可咋好,這可咋好,家里肯定又得鬧騰起來,唉……”連連嘆氣。
“所以我才想了個法子。”看兩口子都不說話,一副沒主意的樣子,李廷恩暗暗在心里搖頭,彎腰從書箱里揀出本書,熟練的翻開一頁,從里頭拿出兩張銀票擱到了炕桌上。
“這,這是哪兒來的……”李二柱拿著一張二十兩,一張三十兩的銀票,手都在發抖。
李廷恩雖說時不時會零零碎碎拿幾兩銀子回家,不過一次五十兩,可把李二柱嚇著了,生怕李廷恩做了啥壞事。
“爹,你放心罷,這是我上回上山采藥,挖到了一株二十年分的野山參賣了換的銀子。”李廷恩忙解釋了一句。當然他也不可能告訴兩口子這是他在空間里提前兩個月種下后挖的。
“那就好,那就好。”
看李二柱猶猶豫豫還想說啥,李廷恩就接了一句,“爹,這五十兩銀子沒人曉得,眼下家里日子過得去。爺早就說過我采藥換的銀子都給我念書買筆墨用。不過我琢磨著我用不了這些,就打算拿二十兩出來,悄悄與大伯他們給大姐置備份嫁妝。”
☆、第10章 三丫
李二柱一聽,先前打得主意就散了。
父母在,無私財。
這要是李二柱自個兒做木工活掙的銀子,又沒分家他肯定是要交出去的。不過有李火旺的話在,尤其想到李廷恩小小年紀自個兒掙錢供自個兒讀書,還供家里他吃藥貼補啥的,他就開不了口了。尤其這銀子還是要用來解決家里頭的事情,給侄女添嫁妝的。
他就呵呵笑著應了好,“咱是一家人,這是該當的,該當的。”
李廷恩對李二柱口中的一家人不以為然,他對大伯一家當然也有親情在。不過他對李翠翠這個大姐是有些想法不愿意說出來的,單看以后罷了。這么多年他守著空間的東西不敢動,這回下定決心挖了一顆小人參出來換銀子可不單單是為了一個李翠翠。
林氏苦著臉潑涼水,“這大嫂到時候拿了銀子出來辦嫁妝,他奶能不問啊,到時候曉得單給了翠翠,怕饒不過咱廷恩。”
李二柱一下愣住,猶豫道:“要不這……”眼睛就看向那三十兩銀子。
“爹可不能打這主意。”李廷恩正色道:“您想想,奶這些年零零碎碎給小姑置備的嫁妝,咋也過了二十兩了。原本大姐那就要比小姑少,不過小姑是長輩,含含糊糊也說得過去,要是小姑比大姐多的過了,咱家不是又不清凈,說出去名聲還難聽。”
“那,那咋辦……”李二柱叫李廷恩說得更為難了。
“大伯娘是個聰明人,定會想到法子,實在不成,就說是大伯娘從娘家籌措的銀子,奶總不能去曹家問舅公罷。”
曹家是李火旺原配,李大柱李二柱親娘的娘家,當然也是小曹氏的娘家。這些年范氏在家里頭罵罵咧咧的,不過在曹家面前卻不得不矮半個身子。就是走節禮,范氏心里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按著規矩,面上將自個兒娘家的禮比曹家減一分。否則她就得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要是小曹氏說是從娘家得的銀子,就是范氏明曉得曹家給不出這筆銀子,只要沒拿到把柄,她也是不敢去找曹家鬧得。說不定范氏還得悄沒生息掩著這件事,唯恐曹家找上門說她不肯給前頭人的孫女置備嫁妝呢。
“這樣說倒也成,就怕你奶心里憋火呢。”李二柱抓了抓頭,還有點擔心范氏氣壞了身子。
范氏要能氣壞了,那真就天下太平了。
李廷恩拿這個老實爹沒法子,干脆裝著沒聽見這話,接著說出了心里真正的盤算,“剩下這三十兩,爹,娘,我打算拿去把小妹換回來。”
李二柱與林氏同時愣住了,屋里詭異的安靜起來。
過了一會兒,落針可聞的屋子里響起林氏壓抑著的哭聲。
“我的三丫,我的三丫……”林氏淚水滾滾而落,捂著臉一遍遍低低的呢喃,沒有撕心裂肺卻叫李二柱這個大男人眼眶里也痛苦的滾出了淚水,他抱著頭連聲道:“是我沒用,是我沒用,我沒用啊。”
李廷恩只覺得心揪成了一團,那種胸口上放了萬斤巨石的感受讓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慢的重重吐出來才覺得恢復了些。
“爹,娘,當初是我年紀小不懂事,不知道哪來的游方道士給小妹算了命說她克我也沒攔著爺就將小妹給送了人。眼下我進了學堂,曉得被人送出去養的孩子過得什么日子,我也悄悄打聽過。奶當初跟咱們說她娘家侄子不能有孩子,一定會把小妹當親生的養,可我打聽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范家眼下有自個兒的孫子,哪還會把小妹看在眼里頭,小妹才四歲,就什么活都的干,范家村的人都曉得有個四歲的小娃娃天天雞不叫就要拖著木桶去河邊洗全家人的衣裳,還被朝打暮罵的!這哪是小孩該過的日子,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將小妹接回來!”李廷恩攥緊了拳頭突然一下跪在地上。
“三丫呀!”林氏聽打小被送出去的小女兒居然過著這樣的日子哪還忍得住,看李廷恩跪在地上,她也跟瘋了一樣沖到地上跪起來給李二柱磕頭,“他爹,他爹,你應了罷,咱們把三丫接回來,我帶著她住豬圈里頭去,不敢克家里的人,你應了罷。”
李二柱手拼命發抖,眼珠血紅,咬緊了牙關,半晌哆嗦著將林氏與李廷恩拉起來,悶悶道:“接,咱們明兒就跟爹說,要是爹不答應,咱們就分出去住。廷恩這做哥哥的都不怕,咱這當爹娘的不能看著閨女被人磋磨死。”
看李二柱松口,林氏一下抱住李廷恩大哭起來。
李廷恩也松了一口氣。
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結,當年他方穿越過來,還躺在床上休養的時候就聽說有個才出生的小妹妹,只因他掉到河里,李火旺就被范氏說動,不知聽信了哪來的一個游方道士的話,說這個才出生的孫女五行屬火,會克著寶貝長孫天河。李火旺就聽了范氏的話,將孫女送給了范氏娘家一個一直沒生養的侄子范山子。李二柱與林氏當時也不肯,只是李火旺做主,他們沒法子,實在不敢反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