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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兩銀子!”李火旺立時暴跳如雷吼了一聲后頭一件事就是將縮著腦袋想朝屋里躲的范氏抓過來,扯著她胳膊吼道:“老四前日帶信回來,你是不是又給他帶了銀子去鎮上的?”
范氏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給老四帶了點吃的。”說著訴苦道:“老四只會讀書,旁的事情都沒有廷恩這孩子機警,廷恩吃喝是不用我操心,可老四不成,所以我才常叫人給老四帶點吃的喝的。”
“喲,娘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敢情廷恩聰明掙得到銀子,咱們家里頭就不用管他在外頭的日子了,四弟掙不來錢,家里就該成日把東西都給他搬過去?”小曹氏挺著個肚子站在廚房門口說了這么一句,走下來湊到李廷恩面前,一看到李廷恩臉上的傷就大叫了一聲,吆喝兩個才洗衣家來的女兒幫忙,“哎呀這是咋弄的,我說灶上燒著東西都聽見外頭聲音大得很。翠翠趕緊去給燒鍋水,珍珠去請王郎中來一趟。他二弟妹,快出來,你家廷恩傷著臉了,造孽喲,我可聽人家說了,這臉上有疤的人可是不能考科舉的。”
一邊說著話,小曹氏一邊就沖范氏看了看,順道翻了個白眼。
“啥,傷了臉不能考科舉?”李火旺這回連打范氏都顧不上了,沖著三個兒子發火,“木頭樁子,老三你腳程快,趕緊去請王郎中,老大去牛三家說一聲,待會兒要是去鎮上買藥,就包了牛三家馬車。”又讓李草兒與李心兒去收拾床鋪,好叫李廷恩去歇一歇。
林氏打從灶下出來后,看見李廷恩臉上的傷就覺得心都快碎了,忙帶著兩個女兒去收拾屋里頭,顧氏聽著外面熱鬧再也忍不住竄出來,卻被李火旺吼了一句,讓她幫著李翠翠去燒水,防著待會兒好擦臉上藥啥的。
李廷恩對他臉上的傷清楚的很,別說有空間,就沒有空間。一個十歲的小孩,身體正處于發育期間,皮膚愈合能力是很好的。雖然范氏打那一巴掌的時候特意將指甲彎了來想要把李心兒的臉給刮花破了相,不過他有防備,迎上去的時候便注意了分寸。這傷勢只是看起來嚴重,其實就是擦破了皮。只是正好碰在毛細血管上,才流了那些血,不過嚇唬嚇唬范氏而已。
這時候看著一大家子人被指使的團團轉,范氏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兒,李廷恩有些想起以前在孤兒院討好賣乖的時光,他低頭輕輕笑了笑,跟著李火旺拉扯的手進了屋子。
☆、第8章 計較
看李廷恩被簇擁進去,范氏小聲呸了一口,用腳在地上使勁兒跺了幾下,罵了一大攤子話這才覺得心里舒服些。
她不敢這會兒進去,怕李火旺還沒消氣又想起來捶她,尋思這會兒先將吃食弄好,也好在李火旺跟前顯示一番。
不過自打娶了幾個兒媳婦進門,范氏就很少干過活了,這會兒叫她一個人弄桌吃食出來,她也嫌累得慌,又不敢叫林氏幾個人出來,只得在院子里跺了幾下腳,將李芍藥與曾氏吆喝出來。
先頭李火旺打范氏的時候李芍藥就聽見了,她躲在屋子里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被李火旺聽見又說起她平日不做灶上的事情只繡花的事情,哪肯再出去幫范氏講好話。這時候聽范氏喚,她不敢不出去,不過看見旁邊的曾氏,臉一下子耷拉下來,“四嫂,娘叫你呢。”
“哎呀……”曾氏正在給李芍藥繡壞了的帕子挑邊,猛不丁聽見這聲叫,手指戳了個窟窿,她啜下指頭,溫順的應了聲去收拾針線兜子。
“作死呢,芍藥,你個懶丫頭,趕緊的,想累死你娘!”外頭又傳來范氏摔鍋打碗的罵聲。
自從娶了兒媳婦,范氏就沒做過飯,在灶上一通忙活,連個醬都沒能燒好,看李芍藥與曾氏遲遲沒出來,也顧不得平時最疼愛的老閨女臉面了,一通罵起來。
曾氏看看在屋里頭跺腳的李芍藥,小聲道:“芍藥,要不你與我一道去?”
李芍藥嘟了嘴,在炕上摔摔打打的收拾東西。
“芍藥,你就幫我遞遞醬醋啥的就行。”曾氏忙哄著她,聽見外頭范氏一聲罵的比一聲高了,忙拉了不情不愿的李芍藥去灶下。
范氏正撅著屁股在那兒燒火,一下沒注意柴火放多了,熏得她滿臉淚。看李芍藥撇嘴斜眼,曾氏賠笑利索去收拾東西的模樣,到底忍下火氣,只道:“趕緊的,芍藥把火燒起來,老四家的,你手藝好,弄兩個拿手小菜出來。”
“哎……”曾氏敞亮的應了聲,挽了袖子去炒菜。
李芍藥嫌棄的拿塊帕子包著手去拿柴火,被范氏罵了一通,氣的眼睛都紅了。不過她看出來今兒范氏不好惹,是再不肯慣著她的,只得一邊抽著鼻子一邊蹲在那兒小心翼翼的燒火,生怕濺了火星子在自個兒的細綿襦裙上,嘴里還時不時叨念兩句。
平時范氏雖說偏著曾氏,輕易不叫她上灶。不過曾氏是時常要給兩個兒女開個小灶吃的人,手頭上的手藝倒也不曾生疏,她又是個利落人,兩個灶,一個燉著醬燜肉,一個就下了油爆炒起黃鱔來。黃鱔要放辣子才好吃,,不過看看燒火的李芍藥,曾氏便下意識的只勺了一小勺辣子進去。
范氏正邊上給魚裹粉,瞧見了就道:“老四家的,菜多放些油,再放點辣子。”
曾氏愣了愣,卻馬上笑著應了,結結實實往兩個菜里都添了油,又往黃鱔里頭加了辣子。
李芍藥本來聞著菜香,不情愿燒火的心思都下去了些,這時候聽了又著急起來,“娘,您這是做啥,菜放辣了還讓不讓人吃了。”
范氏將手頭的魚一摔,瞪著她道:“咱家除了你吃不得辣,誰還不能吃了,你怕吃了臉上要長疙瘩就別吃這個,本來也不是弄給你吃的。”
李家人其實都愛吃點辣,只是李芍藥一吃辣的臉上就冒疙瘩,一張臉簡直不能看,她是老閨女,范氏本來就心疼這個閨女沒有她年輕時的好容貌好膚色,自然平日一家人就緊著李芍藥口味來。不過李廷恩卻愛吃辣的很,偏生李廷恩家來時候一般就是家里吃的最好的時候,往日為這個,范氏都將好菜單獨盛一小碗出來給李芍藥,今天為平息李火旺的火氣,范氏是管不得這個小閨女了。
李芍藥這回是真忍不住氣的哭了。可看她哭,范氏也沒去哄她,反倒又教訓了幾句,“慣得你,爹娘老子愛吃啥你得跟著吃啥,還要我們從著你口味來,待會兒就勺兩碗餃子邊上吃去。”結結實實將人數落了一通。
曾氏垂著頭麻利的炒菜,從頭至尾沒有插話。
灶下婆媳母女三個忙活,二房屋里頭一堆人圍著李光宗請來的大夫,聽大夫親口說李廷恩的臉沒事,絕不會留疤,更不會影響往后參加科舉后,大伙兒才放了心。
李火旺長出了一口粗氣,氣哼哼道:“死老婆子,這回要是真傷了廷恩,看我不拆了她。死婆娘不教訓就是不行。”
李光宗出去送大夫回來正好聽見這話,臉立刻紅了大半,吭吭哧哧的,“爹,娘曉得錯了,這回您就饒了她罷。”
李火旺一雙銅鈴大眼瞪著他,將煙袋鍋子用力在桌上磕了磕沒說話。
李光宗還想再幫范氏說兩句好話,被顧氏重重在腰上掐了一把就不敢說話了。
倒是李二柱看了看兒子的臉,又看著一臉擔心的林氏,想著先前范氏已挨了幾腳,小聲道:“爹,廷恩是晚輩,我瞧這回就算了。”
“老二你說的啥!廷恩是咱們家里的長孫,又是個能讀書的,那臉是女人能打的?”李大柱撂了臉:“爹,您是該好好給娘說道說道。家里頭女娃她教訓幾下子不妨事,讀書的長孫男娃哪有她上手管教的道理。”悶了一會兒,戳出一句大實話,“說句難聽些的,照著規矩,她得在俺娘面前守妾的規矩,廷恩可是俺娘那條血脈出來的長孫!”
“你……”李火旺覺得這大實話有些難聽,不過他只是看了眼李大柱,爾后長長嘆了口氣。
李光宗這回是真的漲紅臉說不出話了。顧氏只覺得憋屈,不過叫她為了范氏與李大柱頂上,她是不敢的。李大柱是長兄,人家還是原配出來的兒子,脾氣又爆的很,連范氏都不敢怎么招惹,她哪來的膽子?
屋里一時就安靜起來。
給李廷恩上完藥的李翠翠帶著妹妹李珍珠端了盆子拿著帕子悄沒聲息從屋里出來。
路上李翠翠就和李珍珠嘟噥,“動不動就是長孫長孫的,咱是爹親生的不?打小咱們挨了人多少罵,爹都不管。瞧瞧人家,只臉上蹭破了點皮,爹都要跟爺頂上了。”
李珍珠皺了皺鼻子,“姐,你這是說的啥話。娘不都告訴過咱們了,爹還不是為了將來有人給咱們撐腰。再說了,平日二叔一家對咱們可也不差,有啥吃的玩的,草兒姐她們不也分給咱們一份。”
“誰要他撐腰,咱娘肚子里有親弟弟呢。”李翠翠朝李珍珠額頭上戳了一指頭,小聲罵道:“你傻呀。就是往后人家真有出息,還能不先顧自個兒的親姐姐親妹妹,輪得到咱們嗎?也就咱爹,不知道咋的被人哄著了。”
李珍珠撇了撇嘴,不服氣道:“娘肚子里的弟弟不是人廷恩掏的銀子請大夫給開的藥,眼下娘吃的安胎藥都還是廷恩每回家來給帶回來的。要沒有廷恩,咱爹娘能有這個盼頭么。家里的銀子都在奶手里頭收著,指望咱爹去要銀子,那咱兩才天天受老罪了。”嘟了嘟嘴,繼續道:“還有,娘肚子里是弟弟妹妹還不曉得呢。要再是個妹妹,你又把廷恩惹著了,將來咱爹娘老了咋辦?”
“娘這回肯定生個弟弟!”李翠翠聽見李珍珠這樣說,氣的狠狠跺了幾腳,“亂說啥呢!”
李珍珠壓根不怕她,翻了一眼道:“反正就是個弟弟,咱爹娘這把年紀,將來靠二叔一家的地方還多的是。咱兩能等得到這個弟弟長大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