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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草兒自來曉得這個妹妹因沒生個男兒身心里有許多不甘愿又十分要強,不過只是嘴巴里厲害,該干的活計從來不耍滑,對弟弟也是看重的,便溫和的摸了摸她黃黃的發梢,哄道:“好好,以后姐都管你叫心兒。”
李小寶這時嫌棄兩人走得慢,抬手就在李草兒臉上拍了一下,喊道:“走。”
李心兒看見登時立起濃黑的眉毛,圓眼睛看起來更圓了,反手就在李小寶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李小寶被打得嗷一聲大哭起來。
“你打他做甚?”李草兒氣壞了,忙哄李小寶。
李心兒大聲道:“這么點子人就敢朝你臉上打巴掌。我今兒不教訓著往后就跟村西那邊的癩子一樣!”
聽李心兒拿弟弟和村里混子比,李草兒是真的來氣了,沉著臉教訓她,“嘴里還有點分寸沒有,小寶才兩歲懂得什么,你小時候剪了我裙子我可動過你一根指頭,那時你比小寶如今還大。這是你親弟弟,不過發點小娃娃脾氣,手上沒個輕重你就跟著糊涂了,癩子是什么樣的人,你做親姐姐的這般說,傳到旁人耳里小寶以后還要不要名聲?”
看大姐生氣,李心兒也曉得自己方才說話過了火,只是到底倔慣了,低著頭嘟噥道:“只曉得在我面前耍威風,咋不去跟旁人扯幾句,悶頭做活還得拉著我整日累的要死。”
聽這幾句埋怨,李草兒也曉得李心兒是在抱怨家里頭幾個孩子,就她們姐妹兩人做得活最多。有心想與妹妹說說娘講得吃虧是福,在家謙讓的道理,又心痛她小小年紀跟著吃苦,心里一酸責備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只是挪出一只手輕輕在李心兒頭頂摸了摸。
她們這一耽擱,倒叫李廷恩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慢慢挪到了跟前。
隔著十來步遠時候李廷恩就看見李心兒低了頭,李草兒臉上一副無奈的表情,便曉得這兩個小姐姐又拌了嘴。多半還是李心兒這個脾氣倔強急躁的小姑娘先生口角,李草兒這個溫柔懂事的大姐只是隨口說了兩句而已。
小姑娘心事不好打聽,李廷恩便沒多嘴,只將在李草兒懷里流著口水拼命蹦跶的李小寶接過來,習慣的喊了聲大姐二姐。
李草兒歡喜的應了,彎腰去拿東西,嘴里問著李廷恩這幾日在鎮上過的可好,衣服夠不夠,煮了去的雞蛋夠不夠吃,要緊的是學業上落后沒。
李心兒帶著臉不甘不愿去幫忙拿東西,倒是專撿著重些的搶在手里拿,嘴上還在抱怨李廷恩花錢是大手大腳,看李廷恩答著李草兒的話,手里隨意便拆了個紙包取出塊砂涼糕往李小寶口中塞,忙埋怨道:“你倒是輕巧就給了他吃。待會兒到了又得罵咱們是豬投生的,拿公中銀子填自己肚皮。”
李廷恩本來樂呵呵給李小寶擦口水的手就頓了頓,眼中閃過絲厲芒,溫和的笑起來,“沒事,待會兒就說我在路上餓了拆了包吃。”干脆將整包點心都重新裹上裝到了放書本的小竹箱里頭。
看到李廷恩動作,李心兒眼睛一亮,七手八腳的就將東西放下來撿了幾樣自家人喜歡吃的放到竹箱里,看竹箱實在裝不下了這才拎起來重新往家走。
李草兒見得這情形,本要說教幾句,看李廷恩呵呵笑著沖她眨了眨眼,便無奈的搖著頭不開口了。心中只是想,大弟在鎮上念書是先生免了一應花費的,家里頭一月只給大弟五十文錢零花。大弟每隔五日買這許多東西回來都是花的自個兒在鎮上幫人抄書或是幫酒樓寫對子掙得錢。雖說家里沒分家,奶日日夜夜都念叨掙得銀子都歸公中,不過爺也說過大弟是讀書的人,要買筆墨紙硯,他自個兒掙的錢若有多余的愿給家里才給,沒得多就都自個兒留著花用。既然是大弟自己的銀錢買的東西,留下幾樣也不妨事。
如此想著,李草兒便沒有早前的惴惴,姐弟四人晃晃悠悠回了家。
☆、第3章 叫罵
李家此時一片忙碌,因曉得李廷恩要回家,林氏惦記兒子,早早便喂了豬,打發兩個女兒帶著小兒子去接人后,又去后院菜地里割了把韭菜到廚房里刷鍋燒柴切菜的忙活起來。
小曹氏挺著四五個月還不太大的肚子從外頭進到廚房,看里頭又是只有林氏一個人在忙活,撇了撇嘴,一面去洗放盆里的青瓜上的泥,一面扯著嗓子沖外喊道:“三弟妹,四弟妹,趕緊來幫把手,今兒廷恩家來,爹昨晚就吩咐了要包餃子呢。”
林氏被這猛不丁一嗓門嚇得一個哆嗦,又聽到外頭婆婆范氏摔摔打打的聲音,不由更是害怕,忙去扯了小曹氏衣袖道:“大嫂,讓弟妹她們歇著罷,你身子重也去躺著,這里我自個兒來就是。”
小曹氏最不喜歡看林氏這幅軟弱樣!
要是她生了長孫又這樣會讀書能討好人的,范氏那老不死的敢找自個兒麻煩試試?不叫范氏低頭就帶著兒子女兒回娘家去,看公爹不急的要命,非把范氏捶一頓不可。
偏生這侄子精得要命,爹娘卻不爭氣,軟的跟面團一樣認著人揉搓。
若在往常,就是自家男人與老二是一個娘生的,自個兒也絕不會多嘴。不過誰叫自己肚子里這個遲了這么多年的兒子是那個精明侄兒請來的大夫給自個兒看了病開了方子才有的。就是眼下吃的安胎藥還是人家每隔幾日從鎮上給帶回來的,那錢都是侄兒幫人抄書信講課業掙來的。
既如此,便不得不照拂林氏幾分了。
小曹氏摸摸肚子,臉上露出幾分溫柔歡喜的神色,轉身就問林氏,“爹吩咐包餃子,娘可稱了白面與你?”
林氏搓搓手,朝放糧的屋子望了眼,聽里面砰砰砰開鎖摔柜門的聲音,嚇得頭一縮,搖了搖頭,小聲道:“興許是娘忘了,待會兒就稱過來了。”
小曹氏看她模樣,翻了翻白眼,再度摸了摸肚子,嘴里嘟噥著,“誰家似咱們這般,從米缸里拿幾粒米都要先被稱回重,又不是窮的揭不開鍋。”扶著肚子往隔壁屋子去管范氏要面粉。
屋那頭范氏正拿著把木勺從柜子頭的罐子里往外勺白面,勺兩回又勻點回去,再用小稱去稱一回,爾后臉上露出肉痛的神情,又往里頭加一些,再勺一半回去。
小曹氏在門口望了眼,心里頭暗暗發笑,這是舍不得拿出來吃,又唯恐公爹罵人。
“娘,家里又沒白面了,大柱前兒上街時候不還捎了十斤回來,還是廷恩掏的銀子。咱家這兩日又沒烙餅子發饅頭,更沒包餃子,總不會家里進了耗子罷?”小曹氏說著就過來往放白面的罐子里伸了腦袋看。
范氏嚇了一跳,再看小曹氏挺著肚子那樣,恨不能一巴掌拍上去再踹幾腳。最好曹氏那個賤人生的兩個兒子孫子孫女都死絕了才好!不過她曉得小曹氏不是好欺負的人,只是虎著臉將罐子一遮,罵道:“什么你掏的銀子我掏的銀子,又沒分家,難不成這家里頭東西我還做不得主?”
小曹氏不冷不淡看著范氏道:“娘你說到哪兒去了。我不過就是問問,爹昨晚說拿兩斤面包餃子,我看你舀了這么半天袋子里才這么點,就以為家里是進了耗子將面粉都給偷吃了。誰又說是分了家?”她眼珠一轉,看著范氏道:“不過說起來昨兒我倒是看見小姑繡花繃子上有兩塊巴掌大的油印子,今早洗衣服也瞧見墩兒三個孩子衣服上到處都是油星,倒不曉得小姑帶著他們三個小孩子上哪兒去玩滾了一身的油。”
范氏氣的一張臉成了豬肝色。
這個老大家的,嘴跟刀子一樣,成日就落在自己身上。自己這個當婆婆的,整個家都是自個兒在當,自個兒不給親閨女親孫子親孫女開小灶,難不成便宜前頭曹氏的后人!
一群賤種!
范氏忍了又忍,方陰沉著張臉將裝面粉的布袋扔到小曹氏懷里頭,罵道:“曉得男人們在外頭下了地,你一張嘴還這么多話,趕緊滾到廚下去和面,惹得你爹心肝大孫子回來還沒得飯吃,你看你爹饒得過誰。”
小曹氏臉色也不好看,冷冷道:“娘你就不是親婆婆也要顧忌我是有身子的,這么重一袋白面你就扔到我懷里頭來,未必不曉得我這胎懷像不好,要有個閃失,我家大柱可說了,他是不樂意過繼四叔孩子的!”
誰要將我親孫子過繼給曹氏的兒子,范氏恨不能吐兩口在小曹氏臉上。不過她到底曉得李大柱盼這個兒子許多年,小曹氏更是年近三十,若有個閃失,只怕這兩口子真是要拼命,就是老頭子看長房斷了香火也要發蠻牛脾氣。
想到李火旺的拳頭,范氏好不容易將火氣忍了去,看三兒媳婦顧氏與四兒媳婦曾氏都還沒來幫手,氣的一連聲在屋里吼,“老三家的,老四家的,還要我這做婆婆的挨個敲你們屋門來請,要不要我給你們舔鞋底板?等著誰來伺候你們,再不出來,都別吃飯了。”
一直關在屋子里的曾氏此時忙忙邁著小腳從李芍藥屋里出來,臉上都是愧意,溫聲道:“娘,小姑想學幾個新繡樣耽擱了點時間,我這就去做飯。”
范氏目光在曾氏身上流連了一圈,看她手上還戴著個頂針確認她沒撒謊,這才點了頭道:“既是教芍藥繡花,廚下也不缺你這么個人。我記得你是這幾天的小日子罷,去芍藥那兒接著繡罷。”
曾氏過意不去,推辭了幾句,范氏卻一意叫她去歇著。曾氏這才不好意思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