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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把利害關(guān)系都想的十分清楚，但現(xiàn)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正在糾結(jié)之時，反倒是皇后先開了口：“老夫人這般嚴(yán)肅做什么，本宮也不是還強娶的，若是不愿意便罷了。”

“這……”老夫人猶疑的看著皇后，皇后卻只是笑笑，轉(zhuǎn)頭看著沈卿：“王妃可認(rèn)識寧國公府的嫡幼女林妙月？”

沈卿自然不認(rèn)識，皇后也知她不認(rèn)識。

她老老實實搖頭，但看提到寧國公府，老夫人便略沉的臉色，知道皇后這是要拿自己做靶子了。

“她年紀(jì)比你小些，也是個聰明的，過幾****娘要入宮來請安，到時你便跟著一道來吧，本宮瞧見你這般乖巧的樣子，真是喜歡極了。”皇后笑開。

老夫人禁不住開口：“娘娘，這寧國公府一家子，不是因為老寧國公與老肅穆公一同上戰(zhàn)場時，臨陣潰逃，而被皇上責(zé)罰不許入京了嗎，怎么又回了京城？”

“還沒回京城，不過本宮已經(jīng)求了皇上，這幾日便會回來。而且寧國公也是戰(zhàn)功赫赫，當(dāng)年之事，雖然老肅穆公不幸陣亡，卻也沒有證據(jù)就指認(rèn)一定是寧國公臨陣脫逃，是不是？冤冤相報何時了，老夫人，你還是看開些好。”皇后淡淡說著，語氣卻涼的很。

老夫人憋得面色青紫，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好半晌才起了身，朝皇后行禮，道：“娘娘，霜兒之事，可否容臣婦回去細細想想？畢竟霜兒年紀(jì)也大了，就這樣嫁給尊貴的大皇子，老身擔(dān)心配不上。”

皇后聞言，淺淺笑著：“老夫人還是這般謹(jǐn)慎。”皇后笑罷，才轉(zhuǎn)頭看著沈卿：“淮南王妃，過幾日，可一定要入宮來。”

沈卿有些惱這皇后死活要把自己卷進來，卻還是行了禮：“是。”

“還有……”皇后笑道：“讓淮南王爺一道過來，九皇子成日跟本宮說宮中無聊，就讓淮南王也一道進來說說話。”

沈卿聞言，掩下眸中情緒，應(yīng)了是，才隨著老夫人一道出來了。

出來時，天色已經(jīng)不早，老夫人吃了口寒風(fēng)，加之這幾日沒半刻安心，這會兒便停下大咳了起來。

大夫人急急替她撫著后背，沈卿站在后面，看著幾人，心思有些復(fù)雜，她忽然覺得自己的選擇好似做錯選擇了。姬無歡雖然能幫她對付軒轅離，可是他家里這麻煩也太多了。不過過幾日入宮，興許可以探探南詔使臣的事，軒轅離想這般輕易離開，怎么可能！

“娘，您為何還要答應(yīng)皇后娘娘再考慮一番？”大夫人一邊撫著一邊問道。

她這話才說完，老夫人便推開了她的手：“霜兒就是隨了你，看著聰明，其實就是個草包！”

大夫人怔住，老夫人還是第一次在外面這樣罵她。

老夫人無心管她的面子，一想起當(dāng)年老肅穆公之死，便耿耿于懷，要是老肅穆公能多活幾年，現(xiàn)在的肅穆功夫怕是都能蔭封為異姓王了。如今皇后竟以此為要挾，要慫恿皇帝接回寧國公一家子，她便覺得心里翻騰的厲害，提步便走了。

大夫人委屈的紅著眼睛，卻又不得不跟了上去。

沈卿也想跟上去，卻聽得一旁有聲音，轉(zhuǎn)頭一瞧，竟是姬睿身旁的侍從，正貓在大樹后沖她使眼色。

某處廂房內(nèi)，一身緋紅衣衫的男子捂著帕子咳嗽了好一陣，才笑瞇瞇的看著面前冷冰冰的姬無歡：“無歡，若是她來了，你便把她讓給我好不好？”

姬無歡淡淡掃了他一眼：“你突然把她扯進來做什么？”

姬睿看著他，笑開：“我喜歡。反正你對女人也沒興趣，也不會哄人，也不懂女人的心思，倒不如讓給我，我再給你找一個養(yǎng)眼聽話的，怎么樣？”

姬無歡并不應(yīng)答，想起之前沈卿的話和夢中囈語，神色又寒了些。

“你該不會，對這個丫頭動心了吧？”姬睿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樣子，笑問道。

“沒有。”姬無歡回答很快。

“是嗎？”姬睿微微瞇起眼睛：“以前我跟你要什么，你都會給我的。無歡，這一次你可是遲遲沒有答應(yīng)。”

“她若是不想走，我難道要趕她走嗎？”姬無歡忽然道。

姬睿一聽，怔住，卻哈哈笑起來，等笑得眼角都有淚了才道：“除非她有被虐待的傾向，要么就是另有所圖，否則，她怎么可能不選擇更加英俊帥氣又溫柔多金的本皇子？”

姬無歡睨了他一眼，不再多說這個話題，只道：“祭祀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想清楚，若是你不答應(yīng)祭祀，皇上那里……”

“我知道。”姬睿聞言，笑容慢慢落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玩世不恭：“父皇覺得我的血能帶來強盛，那我把血給他就是，但絕不是再給皇后的兒子。”

姬無歡淡淡看著他：“你要考慮清楚。”

姬睿嘴角邪肆揚起：“他是仁德賢明的君主，惡人都讓皇后來做了，我偏偏不，我要撕開他面上那張皮……”

“姬睿！”姬無歡寒聲警告，姬睿的玩世不恭瞬間不見，看著他溫和笑了笑，病弱的倚在一旁不再說話。

不多時，外面?zhèn)鱽碓挘f沈卿到了。

姬睿看了看皺起眉頭的姬無歡，笑道：“無歡，這下她可是我的了……”

姬睿話音未落，姬無歡便起了身，徑直往外而去。

姬睿見此，淡淡垂下眉眼，看著杯中清酒，一口飲下。

“你來做什么！”

面對他的質(zhì)問，沈卿愣住：“九皇子讓我過來……”

“本王不是跟你說過，不許摻和這件事嗎！你就這么關(guān)心別的男人的死活？”姬無歡也不知為何這么大的怒氣。

沈卿怔了一下，垂下眉眼來乖順笑道：“王爺既然不許，那妾身便回去了。”說罷，轉(zhuǎn)身便要走。

姬無歡看著她收藏好渾身尖刺的模樣，牙關(guān)緊了緊，心里涌上一股說不上的感覺，酸酸漲漲的，讓人不舒服。

“在房間等我。”姬無歡看著她的背影道。

沈卿心里也竄起一股火，卻笑意盈盈的側(cè)身行了禮：“是。”說罷，這才轉(zhuǎn)頭離去。

姬無歡看著她的背影，小小一團，寒風(fēng)吹起她垂落在身后的青絲，讓人只覺得她瘦弱極了，但她絕不是個懦弱的女子，她不一樣。

想及此，姬無歡唇瓣又微微掀起了些。

袁也跟在一側(cè)，姬無歡浮浮沉沉的情緒盡數(shù)落在眼里，心里驚愕的不行，上前道：“王爺，您從前，可從未因一個女子而這般失態(tài)過……”

“當(dāng)真？”姬無歡也猛地回過神來。

袁也點點頭：“院子里送來那么多女人，你從未放在眼里過，而且這個王妃的身份，我們至今還沒查清楚。”

姬無歡的手猛然收緊，看著沈卿過了轉(zhuǎn)角完全消失在眼前，才寒聲道：“那就派人繼續(xù)查，還有，查查軒轅離，看看這幾年他身邊的女子都是些什么人。”

“是。”

“通知桑柔，下一步計劃可以進行了。”姬無歡說罷，便轉(zhuǎn)身欲進門，袁也驚訝道：“可是王爺不是說，一會兒去見王妃么？”

姬無歡站定在原地，卻覺得連帶兵打仗也沒有現(xiàn)在這般難以決斷過，半晌，才開了口：“不去了。”說完，提步離開。

袁也站在原地，看看姬無歡又變成那副冷漠無情的樣子，再轉(zhuǎn)頭看看早已離開的沈卿，忽然有些后悔說了方才的話。王爺這么多年，從未對誰流露過感情，如今這樣，本該是好事，可是王妃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但愿是真正的大燕公主才好。

沈卿出來后，便徑直回了房間：“收拾下，王爺一會兒回來。”沈卿回來后便交代道。

楊嬤嬤有些高興：“您跟王爺已經(jīng)冰釋前嫌了？”

沈卿眉梢微挑，算是冰釋前嫌嗎，姬無歡這人越來越復(fù)雜了，原本以為他們達成交易后，就不用再來‘美人計’這類的招數(shù)了，但他還是跟軒轅離一樣，不僅要把自己作為工具，還要把自己當(dāng)成他的附庸。

“還有，東西收拾一下，明日怕是就會下山。”沈卿淡淡說著，便回去換了身便服，使人準(zhǔn)備好晚膳，開始等著姬無歡過來。

楊嬤嬤對沈卿的話深信不疑，這段時間以來，她越發(fā)覺得沈卿不是簡單的閨閣女子了，就是三老爺一家再加上大小姐，怕都不是她的對手。思及此，她便更加覺得自己的目的終有一日能實現(xiàn)，便也安了心，踏踏實實的跟著她了。

沈卿一直等到半夜，飯菜熱了四五回，也沒等到姬無歡。

“王妃……”楊嬤嬤看著端端坐著的沈卿，怕她難過：“王爺許是有事耽擱了。”

“嗯。”

沈卿并沒有露出任何傷心的神色，淡淡應(yīng)了一聲，便兀自拿起了筷子：“你們也都別等了，先吃飯吧，吃過以后都下去休息。”

楊嬤嬤不再多說，姬無歡和姬睿都沒再傳來消息，反倒是半夜時，老夫人的院里，傳來了嚶嚶哭聲。

“娘，女兒不想嫁給大皇子。”元霜知道下午的事后，已經(jīng)哭腫了眼睛。

大夫人也只得嘆了口氣，元霜又道：“咱們?nèi)デ笄蟮尩鶐蛶退獌骸?

“沒用的。”大夫人紅了眼眶：“姨娘才給他生了兒子，他哪里還會為了這件事去老夫人面前挨罵。”

元霜聞言，反倒一把將她推開了：“那你怎么不給爹爹生個兒子，若是你能生兒子，咱們也不至于被人這樣拿捏。”

大夫人望著她，是又急又氣，加之下午被老夫人當(dāng)中羞辱后，整個人早已經(jīng)精疲力竭，這一會兒竟是繃不住，伏案哭了起來。

老夫人知情后，只覺得面子掛不住，連夜使人收拾好，一清早便跟皇后請辭要下山。

沈卿也是一道過來的，但他們過來請辭，皇后只是讓人來見了見，自己并沒有出現(xiàn)，而且來回話的人也是行色匆匆的模樣。老夫人無心打探，一心下山，便也不多說就帶著人走了，沈卿就是想問也沒法問。

下了山，回京也就是一個時辰的事，可偏生半途又出了事。

傾盆大雨落下，寒涼的雨水澆在人身上，凍得人嘴唇發(fā)白，瑟瑟發(fā)抖。

“老夫人，怕是要折回去請人來修。”有侍從騎馬過來，卻原來是前面幾輛大馬車全部壞了，修補的零件必須到鎮(zhèn)上買回來。

遇到這樣的情況，老夫人也不能說什么，只打發(fā)了人趕快過去，再使人去京城重新調(diào)馬車過來。

老夫人因為急著趕回去，沒有走官道，而是一條小道，如今四處尋著，也沒有避雨的地方，反而到處都是泥濘坎坷。正在眾人為難之際，聽得一陣馬蹄聲，而后這馬蹄聲便停下了。

沈卿靠坐在馬車中，慢慢梳理自己的記憶，但外面?zhèn)鱽淼囊坏朗煜さ穆曇魠s讓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軒轅離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質(zhì)子不是不許離開京城嗎！

“老夫人不若先乘我的馬車回京，我在這兒等人過來。”

老夫人看不上軒轅離，但不代表這會兒會拒絕。看了眼他那輛不大的馬車：“這馬車能坐幾人？”

“勉強能坐下三人。”軒轅離道。

老夫人又看了看他：“質(zhì)子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此處？”

“南詔使臣過來，皇上恩準(zhǔn)我可以出來走走。”軒轅離溫和笑著，便撐了傘下了馬車來，立在路旁。

沈卿掀開馬車簾子，看著一身素白衣裳的他，看著他溫潤如玉俊美異常的臉，面色微沉，今日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些！

老夫人聞言，看了看旁邊的人：“去買零件的人，多久能回來？”

“回稟老夫人，這一來一回，加上修理，怕得兩個時辰呢。”

“這么久？”老夫人懷疑道。

“這零件難尋，尋常的店鋪不一定有，怕還得找尋好一番。”

元霜露出臉來，看著軒轅離，委屈咬唇。

老夫人思來想去，還是同意去坐他的馬車。她要趕緊回去處理元霜的事，還有嚴(yán)嬤嬤跟劉清的流言，縱然嚴(yán)嬤嬤已死，但這流言怕還是止不住。

她上了馬車，自然不會把元霜留下跟軒轅離一起，便也帶了他們母子兩。

沈卿見此，急急下了馬車：“祖母……”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就委屈你再等一會兒吧，相信軒轅質(zhì)子乃是正人君子，一定會安全將你送回去的。”說罷，留下三五個侍從，便帶著其他人一道離開了。

沈卿手執(zhí)紙傘，無力的閉上眼睛，轉(zhuǎn)頭欲回到馬車上去，軒轅離卻開口了：“王妃，我知道前面有一個農(nóng)家院，去那里避避雨吧。”

“不必了，本妃在這馬車上候著便好。”沈卿說完，提步欲走，可留下的幾個丫環(huán)婆子卻變了臉色，忙道：“王妃，若是等上兩個時辰，奴婢們怕是全部要凍死了。”

楊嬤嬤以為沈卿是在擔(dān)心清譽，忙道：“王妃，有奴婢們跟著，又是去有人的農(nóng)家院，不會出事的。”

沈卿背對著軒轅離也能感受到他炙熱的目光，嘴角忽然冷冷揚起，轉(zhuǎn)頭漠然看著他：“既然如此，就勞煩軒轅質(zhì)子帶路了。”

軒轅離看著她眉心血紅的朱砂，更加確定，她就是沈卿。只是看到她冷漠的眼神，心抽痛了一下。

“王妃，請。”軒轅離讓在一側(cè)，語氣忽然溫柔起來，那樣的溫柔，沈卿曾記在骨子里的。

她克制住自己的異樣。死不承認(rèn)，他難道還能口空污蔑不成？

她徑直離開，當(dāng)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傳來時，還是讓她的心如同萬箭穿心一般，只是，再沒了半分愛慕。

等她走了，軒轅離身邊的人才提醒道：“質(zhì)子，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再不回去，只怕京城的人會先一步動手。”

“不妨事。”有些事，他一定要確認(rèn)清楚。

“可是……”侍從叫住他，看著他決然的樣子，道：“若她真是閣主怎么辦？要再殺一次嗎？”

軒轅離腳步頓住，寒風(fēng)鉆入他的五臟六腑，可只要看著她，便覺得心里總有個地方是暖的。

“若是她，那這一次，誰也不能再對她動手！”

“可是……”

“沒有可是，即便這一次，她想要我的命。”軒轅離說完這句，心里好似釋然一般，唇角微微揚起，看著前面漠然的小小身影，目光堅定的往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