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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國,水族控制區,正福縣
“你們幾個,去檢查糧倉。”朱遠翰扛著一把砍鈍的鋼刀,赤著的上身還有濺起的血跡,命令他的部下道,“項然、魏徹,你們兩個去軍械庫,其余人與曹管領一道,去清點俘虜與金銀錢財。”
“朱上督。”一名隊首捧著一片巨大的信封,走到朱沅翰面前,拱手道,“有人給你的密信。”
“誰會給我寫信?這倒是稀奇事。”朱沅翰自語道,“莫非洛念瑤已經回禹國了?”
朱沅翰正要動手拆開,那隊首卻拉住他,附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送信人叫上督一個人時再看。”
朱沅翰狐疑地拿了信,立刻令軍士就地歇了,他一個人揣了信,偷偷地躲進縣總府里,坐在大廳椅子上。朱沅翰一把扯開那干澀的土狑皮信封,摸出了一張綠色的信紙。
“我見過……”朱沅翰拿著信紙,愣了半晌,齜牙咧嘴地說道,“這是柁草紙!”盤曲的黑蛇標記,電閃雷鳴的雨夜,銹跡斑斑的樸刀。舊事在朱沅翰眼前一閃。
“是索魂人……”朱沅翰一字一頓地說。
朱沅翰展開信紙一看,只見開頭寫著“頭領朱沅翰英鑒”。朱沅翰驚得讀出了聲:“朱沅翰……頭領?”
“我是什么頭領?”朱沅翰接著往下讀道,“三三八三年,十月十五,索魂人同盟軍成立。”
“就是三日前!”朱沅翰眼睛一掃,信的最后果然是那熟悉又陌生的水寨弓弩巨劍圖,唯獨少了已叛變毒牙的黑蛇標志。
“鬼影……”朱沅翰咧嘴一笑,“你的索魂人光復美夢,終究是實現了。”……
三日前的這個時候,一個精壯的短髯漢子,正在允國的街上閑逛。這漢子姓嚴名匡,年少時身強體健,頗精于舞刀弄槍。他在江湖上漂泊半生后回了允國,在告別刀光劍影之后,現在只覺得如今的生活分外恬靜。
嚴匡先去城里看了一場名叫《狂人分遂》的戲,講的是上古時期鄧原強率兵分裂大遂的故事。戲一直看到日中時分,嚴匡慢悠悠地逛到一家熟識的鐵匠鋪前。
“官人。”那鐵匠熱情地向嚴匡打招呼。
“李師傅。”嚴匡也還禮道。
嚴匡走進鋪子,拿起一把打好的樸刀細細看了看道:“李師傅好手藝,這刀真有幾分制式兵器的味道。”
“我這里正有上等好鐵,也替官人打一口刀可好?”那李鐵匠把肩上的帕子抓來抹了把汗,笑問道。
“刀便不要了,家里鋤頭壞了,我只要好鐵打把結實鋤頭。”嚴匡說著摸了幾塊小錢給那李鐵匠。
“官人放心,五日后來拿便是。”李鐵匠接過錢道。
“那便多謝了。”嚴匡拱手作別。
嚴匡離開那鐵匠鋪,又去買了些肉食,逛到日漸西斜時,他便往家里走去。鄉間的小路是碎石鋪成,路的一面是農田,另一面則是長滿了獅尾花的山坡。那花黃蘭相間,在碧綠的山坡上一閃一閃,甚是好看。嚴匡就沿著田間的小路,走到了自家院子門前。
“阿萍。”嚴匡敲了敲院子的大門。
“阿萍,是我,開門啊。”嚴匡見沒人開門,便對著里面喊道。
“怎么回事?”嚴匡感到十分奇怪,他伸出手搭在墻上,兩臂稍微用力,便飛身入院。
“阿萍。”嚴匡一把推開屋門,里面卻一個人也沒有。
突然,嚴匡似乎看到寒光一閃,他猛地拔出腰刀,卻聽見有人在背后笑道:“魁謀,在找大嫂么?”
“你是誰?”嚴匡發現自己并不認得那人。
“當年,寶物被鬼影盜走之后,到底落在了誰的手里?”那人并不回答,而是繼續問道。
“什么寶物?”嚴匡佯作不知。
“如果你想要回那個女人,三日后便帶上寶物的消息,來后山瀑布口找我。”那人說完,便要翻墻離開。
“站住。”嚴匡怒不可遏,“你以為,你拿著把刀,我就會怕你?”
“啪啪。”只見那漢子拍兩聲手,又有十來個拿著斧頭鐵釬的漢子翻墻入院。
“不知這個回答你是否滿意?”為首的漢子說完便吩咐手下道,“我們走。”那十來個人便都跟著他走了。
“狗賊!”嚴匡眼看著那幾個人走了,他大喝一聲,一拳砸在院子的土墻上,墻立刻便塌了一大塊。
“欺人太甚!”嚴匡跪在地上,咬牙切齒地道。嚴匡已經不是魁謀了,他的弟兄也分崩離析,散在天下的各個地方。如今的他,早已沒了當年的壯志雄心。可是,江湖上的人卻并不打算放過他。
夜里,嚴匡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大哥。”突然,外面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嚴匡猛地坐起,然后輕輕地下床,他在一堆雜物里摸索半晌,抽出一把仿造的允制刀來。
“什么人?”嚴匡提著刀在門口問道。
“是我,吳江。”門外的人答道。
嚴匡一把拔掉門閂,將刀架在那人脖子上。他端詳了那人好一陣,才讓那人進屋坐了。
“大哥這是為何?”吳江不解。
“先不談這個,你來做什么?”嚴匡問道。
“小弟知道大哥已經解甲歸田,本不該來打擾,只是近日來遇到了一件事情,還望大哥千萬替我索魂人做主。”吳江起身拱手道。
“何事?”嚴匡將刀扔在桌子上。
“有人要逼我交出寶物。”吳江緩緩說道,“他們說出了大哥的住址。威脅我說,只要三日內不見寶物,便讓我來此見大哥之血。”
“真真是忍無可忍了!”還不等吳江說完,嚴匡便站了起來,怒喝道。
嚴匡接著說道:“昨日白天,他們也來找過我,要我用寶物換回阿萍。”
“大嫂也……”吳江沉默半晌,接著說道,“寶物當年是落在了周虎手里,我們拿什么和他們做交換?”
嚴匡突然將刀拿起,一把插到桌子上道:“想當初,我索魂人曾有五個兄弟。后來,不死之魂叛變,劍神和黑衣索魂者戰死,還在的就只剩我和鬼影了。”
“我無奈放下冤仇,解散了索魂人,只求能讓剩下的兄弟們過幾年安靜日子。卻不想,連這點你們也不允。”嚴匡顫抖著說道,“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來做個了斷吧!怕的不算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