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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黑衣少年大吼一聲,揮刀斬斷茂密的樹枝,跟著地上的腳印,緊隨劉、朱二人而去。
黑衣人們一路跟去,只見草木越來越稀疏,道路越來越寬敞。在穿過一片空地后,黑衣人們看到了這附近唯一的一堆絨草叢。
“那兩人必然就在里面了,給我抓住他們!”黑衣少年露出自己慘白的牙齒,指著絨草堆對他的手下們道。
“戟兒。”黑衣大漢突然伸手攔住少年,示意他蹲下來看還未完全干燥的泥路,“你看地上的腳印。”
“腳印……變多了……還有馬!”黑衣少年驚訝地發現,他們一路循來的腳印不知什么時候變得凌亂起來,并且道路最寬闊處還能隱約看到馬蹄印。
“戟兒。”黑衣大漢警惕地掃視一眼四周,低聲道,“是他們。”
“叔父。”黑衣少年皺著眉道,“就算是他們又如何,在狼丘我們莫非還怕他們不成?”
“聽我的。”黑衣大漢的口氣不容置喙,他收起了武器,對眾人道,“我們走!”
“走……”黑衣少年無奈地收起了刀,他眼里的兇光漸漸變的疑惑,他不明白自己冷酷的叔父為什么會放了那兩個闖入者。
狼是不存在惻隱之心的,若這不是交易就必定有什么內情。少年輕撫著手里的隕鐵長刀,暗自忖道。
“你乃刀兵,他是筆毫,他絕非你的對手。”黑衣大漢走在隊伍最后,他又望了一眼劉、朱二人消失的草叢,既像是在騙別人又像是在勸自己,“何況在山外長大的弱者,留著也興不起風浪。”
可是黑衣大漢的話被夜風吹散,只有遠方的狼群能夠聽到。
新一輪的太陽又慢慢升起了,黑夜的爪牙也被漸漸驅散。可絨草叢里的劉朱二人卻不知道惡狼們已經退去,他們仍絲毫不敢放松。
劉飲驄將冰雪古劍橫在胸前,冷汗慢慢從鬢邊流下。朱沅翰則一動不動,拈弓搭箭,對著草叢外。
“他們離開很久了。”突然,背后響起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
朱沅翰轉身就想放箭,卻被一個男子用扇子攔住。那人看起來有三十多歲,身披一襲灰白的長袍,腰懸一把刻有古字的寶劍,手握一把金羽扇。好似個出征的儒將。
“你是誰?”朱沅翰又用弓箭對準了長袍男子的臉。
“這里恐怕還輪不到你先發問吧?”一個女聲在密林里響起,劉、朱二人隨即便看到一個身著靛藍色戎裝的黑發女子帶著幾個軍士模樣的漢子慢慢走了過來。
劉飲驄注意到,這些人雖然全身披掛齊整,手里拿的兵器也不像民間樣式,但他卻根本無法辨認這是哪國的武裝。
“把他們帶到寬敞的地方去。”黑發戎裝女子一聲令下,幾個軍士打扮的壯健漢子便把二人反剪雙手,拖到了外面的開闊地。黑發戎裝女子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眼,目光落在了黃發的劉飲驄身上。
“你是什么人,到這里做什么?”黑發女子用純凈的黑瞳看著劉飲驄。劉飲驄正不知怎么回答,突然他看到了一個軍士手里迎風招展的藍色旗幟。旗幟是方形的,被一個抽象的什么字分成了六分。
“是個水字!”劉飲驄辨認半晌,吃了一驚。
果然,獵獵作響的大水藍旗正被初生的太陽照耀著,光明正透過綢布做的一色旗向劉飲驄射來。
劉飲驄知道他們的身份了。
“姑娘容稟。”劉飲驄先向那女子微微屈身行了個禮,然后抬起頭來凝視著她的黑瞳,慢慢說道,“實不相瞞,在下姓劉名飲驄,乃大曉愍皇第六子。可嘆我國奸佞篡權,把持朝政。父皇崩后新帝更是屢屢加害于我,幸而舊部冒死將我救下,然卻歸國無門,只得一路翻過林山,輾轉投了貴國。我亦知赤國正出三萬大錢買我項上人頭,雖然身隕無妨,只是再不愿被生擒受辱,只求姑娘令我速死。之后任隨分尸領賞,并無怨言。”
“我不殺你。”那黑發女子看了劉飲驄好久,才繼續說道,“不過我們不是本地的官軍,卻是個與他們作對頭的。”
此時靛藍甲軍士們聽說不殺劉飲驄,都將他放了。劉飲驄連忙整理一下自己昂貴的白土狑袍子,再次行禮道:“多謝姑娘,大恩沒齒難忘。”
“既然你沒地方去,那不如就在這里先做個衛長吧。”那女孩又微笑著對劉飲驄補充道,“我們是水族義軍,大遂最正統的后裔。”
“愿為推翻納國****,盡我綿薄之力。”劉飲驄覺得那女孩笑起來很好看。
“那個臉色不好的小子就做你手下的隊首吧。”灰白袍的儒將指著朱沅翰對劉飲驄道。
“呵。”朱沅翰冷哼一聲,沒有回答,算是默許了。
“鬼影……”朱沅翰齜牙咧嘴地自語,“這算不算如你所愿呢?”
朱沅翰抬頭看看天,果然陽光刺眼。
“光明?……”朱沅翰吐了口唾沫,然后坐在了地上。
在那儒將的要求下,兩人都穿上了水族人的軍服,提了仿納制兵器而做的水族制式刀。劉飲驄悄無聲息地收起了自己的冰雪古劍,而朱沅翰則很不情愿地丟掉了自己的樸刀——他知道官兵或者自詡為官兵的人都很討厭這種民間私制的破銅爛鐵。他甚至還記得鬼影很久以前閑聊時向他說起過,禹國英公時期研制過一款和樸刀造型極像的制式刀叫紅狼,可是被禹國人擊敗的外國軍士們都暗地里稱他們為紅狗——既是叫刀,也是叫人。
在后來幾日的行軍途中,劉、朱二人漸漸從隨行軍士那里了解到,這支水族軍隊之所以會出現在北方地區,是因為他們正要去奇襲一個叫越河鎮監獄的地方——水王正被關押在此。
距此向西北三百里外,這里靠近林山,且海拔很高,春風尚未喚醒這個冰冷的鎮子。越河仍然被寒霜封裹在冰塊里,鎮子內外林立的刀槍也被春雪凍結在了兵器架上。可是鎮子口卻城垛齊整,堞口堅固,鎮子內外到處飄揚著大納的巨蛙噬日旗。這里是北部區唯一一處名義上還屬于范修的地方。
謝嬌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范氏的一塊飛地在自己眼皮下存在是有原因的。
不死之魂在投降之前,他為了給自己留條退路,便留了一個營的毒牙駐守于此,而此營的管領是一個叫許遜的老毒牙。雖然許遜不是毒牙最頂尖的高手,但卻是不死之魂的心腹。以至于不死之魂后來做了禁軍時,他仍一直駐守在寒風中,并發誓一定要親手干掉張顯。
當然,謝嬌若想硬拿越河,許遜那點人馬還是不可能撐多久的。然而越河鎮與林山接壤,與其去防守一個屢遭索魂人侵擾的邊陲小鎮,謝嬌更愿意把這里作為她與索魂人的緩沖區。
有意思的是,范氏納國的國旗是巨蛙噬日旗,謝嬌的北軍也一直用的巨蛙噬日旗,投降了于汐的毒牙們現在也扛起了巨蛙噬日旗。
外人哪辨得清楚他們誰是誰。
就是這個不出名卻又無法被忽略的邊陲鎮子,關押著大水貴族這一代的大王水凌已經有近三年了。
水凌。大水貴族的水;凌云的凌,凌駕的凌!
三年前水凌親率的大軍戰敗,他引一衛輕騎北逃,卻不想在北境落到了毒牙手里。后來毒牙投降,水凌便被就近秘密關押在了越河監獄。如今,水族人得到消息,據說范修正派禁軍前往越河,要撈出某個神秘人帶回中都定罪。
水族人斷定中都要撈的人很有可能是水王,水凌之女水玥與將軍水秀一起,率兵從東北群山潛入北方,伺機營救水凌。也就是在東北群山的狼丘,她偶遇了劉飲驄和朱沅翰。
夜已經深了,越河鎮上的囚徒們才剛收工。他們在鞭子和藤條下流血流汗,只為修筑關押自己的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