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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顯和仇松乘坐的馬車在雨中一陣疾馳,穿過茫茫雨霧,濺起點點泥痕。二人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著。往事不斷地在仇松眼前浮現,張顯也有點心神不寧。行了一個多時辰,馬車終于停下了,沱湖寨的車夫告訴他們,這里已經離萬福樓很近了。而秦燕乘坐的那輛車子,如果順利的話,現在已經取道去了納國。
“萬福樓距此已不足五里,我們不能繼續前進了。”馬車剛停穩,張顯就撐開傘,同仇松一起從馬車上下來了。
“毒牙……”仇松自語道,“這件未完的事,是該有個終結了。”
“仇兄,我的人會在暗中保護你。”張顯拍了拍仇松的后背道,“行動吧。”
“張兄。”仇松背對著張顯擺擺手,然后笑著說道,“我畢竟在索魂人待過這許多年,不難看出,此次行動,我不過是送給毒牙的誘餌罷了。但是,還請你千萬放心,我是不會逃跑的。因為我知道,逃避,是沒有用的。”仇松說完,從張顯手里接過一頂紫竹編成的斗笠,緩緩走進了綿綿陰雨中。
看到仇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水氣里,張顯揮了揮手,路邊的樹叢中便鉆出來三隊背著弓的漢子,他們皆著柁草蓑衣,草鞋已被稀泥糊滿。張顯命他們其中一隊人跟著仇松。
“記住,控制好與仇松的距離,切不可與毒牙輕易交手。”張顯對那一隊負責尾隨仇松的手下囑咐道。
“是。”眾人皆應道。
張顯回到了馬車旁,看著越下越大的雨,又對所有人吩咐道:“我立刻趕去林山縣衙,有任務者按計劃行事,其余人原地待命!”
“是!”剩下的兩隊人說完便隱沒到了樹叢中。
此時,被毒牙從李縣捉走的朱沅翰,已經被關到了一間空房子里。他一聲不吭,時不時地瞟一眼那個看守他的漢子。
看守他的毒牙想他是個小孩,房子的門窗又全部上了鎖,那漢子便放松了警惕,提前一人吃起了慶功酒。不一會兒,便酒酣耳熱了。外面又是大雨,這種時候正當好眠。看守很快便睡意朦朧,倒頭趴在了桌子上。
“喂,我要解便。”朱沅翰看那漢子倒下,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看守他的毒牙此時已經鼾聲如雷,哪里還聽得到。朱沅翰又喊了那看守一句,在確認看守已經睡著之后,他便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窗外時不時劃過的閃電照亮了朱沅翰的臉,他的一雙狼眼正閃著冰冷的光。
朱沅翰低下頭,看見了守衛懷抱的樸刀,他慢慢伸出手,觸碰到了冰冷的樸刀桿。
宰了他,然后逃走。朱沅翰心里想道。
朱沅翰突然使力,一下抽出樸刀。然后他調轉刀頭,照著看守的腦袋,就要狠狠劈下。可看守畢竟是毒牙中人,抽刀的瞬間已將他驚醒,他看到寒光一閃,慌忙往旁邊跳開。
朱沅翰大喝一聲,挺起樸刀,將擺著殘羹冷炙的桌子砍成兩半。
“躲開了?!”朱沅翰一擊不中,他的心里也慌了。連忙棄了武器,順著柱子爬到梁上,然后一腳踢穿破瓦,站上了房子的屋脊。
“快來人啊!那小子跑了!”守衛大聲喊道。很快,一群人便包圍了房子,朱沅翰被困在了屋頂上。
“你在干什么?”一個小頭目模樣的漢子走了過來,見到那看守殘酒未消,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那看守哪里敢應聲,只是低了頭捂著臉。
“給我抓住他!”那小頭目指著朱沅翰,對身旁眾多的毒牙道。
而老宅的另一頭,廖楷躺在房間里一把雕有毒蛇花紋的老木椅子上,他正聽著窗外嘩嘩啦啦的雨聲閉目養神。
“廖爺。”推開房間門的是個滿口胡須的漢子,他渾身不住地滴水,看來剛從室外回來。
“講。”廖楷動也沒動,只是張開嘴說道。
“據兄弟們剛傳回的信鴉說,仇松已經快到萬福樓了。”那漢子說著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
“這么快?”聽到這里,廖楷一下便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是的。”那漢子點點頭,繼續說道,“據說,他是乘馬車來的。”
“你說他是坐馬車來的?”廖楷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駕車送他來的那伙人跟蹤到沒有?”
“他們還未到萬福樓,那馬車便徑自走了,弟兄們未能追到它。”那漢子站直身子答道。
“哼,真是一群蠢貨。”廖楷罵了一聲,又躺回椅子上,“你們以為仇松是個什么東西?一個個都跑去把他盯著。其實,那些駕駛馬車的人,才是我們這次的獵物。”
“廖爺。”一個小頭目打扮的人也走了過來,對廖楷拱手說道,“廖爺,剛才那小孩差點從房子里跑了,屬下請示是否換一個地方關他。”
“差點跑了?”廖楷一驚,隨即問道,“怎么跑的?”
“那小孩趁著看守熟睡之際,順著柱子悄悄爬上了房梁,然后他揭了幾片瓦,便逃到了房頂上。那看守驚醒后便叫來我們,我們一起才將那小孩抓住。”
“這小子看來是跟他爹學過幾招……”廖楷微微笑道,“不過他畢竟年幼,也不用過分擔心。這樣吧,拿根繩子把他捆了,再不行就揍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逃跑。”
“是。”那漢子躬身領命。
“站住。”廖楷叫住正要離開的小頭目,頭也不抬地說道,“把負責看守小孩的人給我砍了。”
“廖爺……”小頭目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慌忙退了下去。
廖楷轉過頭來看一眼桌上的滴漏,對那滿口胡須的漢子道:“時間差不多了,你也快些動身吧,仇松該到萬福樓了。”
“是。”他把背上的斗笠推到頭上,也推開門大踏步出去了。
“轟。”雷聲響起,閃電照亮了仇松的臉,雨水從他的斗笠上、臉上、胡子上淌下,打濕了他身上的灰色細布衣服。仇松腿上綁滿了飛刀,袖子里也藏著匕首,背后背著一把曉制定風弓——這些都是他那箱子里的寶貝。
此時,仇松已來到了萬福樓門前。
“萬——福——樓。”借著門口燈籠里的搖曳火光,仇松看清楚了門匾上寫的字,他自語道,“終于到了,一切都該結束了吧。”
“仇松。”仇松還未敲開萬福樓的大門,就有人從背后走過來叫住了他。
“那孩子是你們抓走的吧。”仇松不想廢話,直截了當地問。
“仇松,你還真敢來?!”一個滿口胡須的漢子笑道,“有膽量!不愧是巨劍烈的人。”
“你們到底要我來這里做什么?”仇松冷靜地問道。
那漢子又看了仇松一眼:“既然你都來了這里,那便跟我們走一趟。有些事情,還是當面比較容易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