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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人!”這句話似乎是犯了仇松的大忌,仇松怪眼睜圓,大喝一聲,將那毒牙一刀便割了。
“呼呼。”仇松把手里的刀丟到地上,擦了擦鬢邊的汗,山賊攪動起的回憶纏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突然,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別動。”仇松道。
此時,秦燕已經從臥房里走了出來,她奇怪地看著用刀指著房梁的仇松。
“仇叔?”
“下來!”原來,毒牙們要抓的男孩已在不知什么時候躲到了房梁上。他見已經安全便想伺機溜走,沒想到卻難逃仇松敏銳的眼睛。
“我算是救了你。”仇松看著那男孩低下的腦袋,說道,“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份了吧?”
“朱沅翰。”男孩依舊低著頭,只是微微抬起眼睛盯著仇松,他的黑瞳只露出了一點,眼神看起來冰冷而麻木,“父母雙亡。”男孩說完,就要推門而去。
“站住!”仇松伸手,一把抓住了男孩的右臂。
“多謝相救,大恩容我來日再報!”男孩使勁從仇松手里扯過自己的右臂,又要推門出去。
“你留下吧。”仇松頓了頓,接著說道,“抓你的人這次雖然沒有得手,但我知道他們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仇叔!你不能留下他!”秦燕突然打斷仇松的話,指著朱沅翰道,“你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匹野狼!”
“哼。”朱沅翰沒有回答,只是報以一聲冷笑。
“燕兒。”仇松平靜地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首先,今日我殺了這幾個強盜,其實就已經惹禍上身了,不存在誰連累誰的問題。其次,我想這個孩子,和你我或多或少都有些許的聯系,我們不能就這樣棄之不顧。”
“我們?”秦燕與朱沅翰對視了一眼。
“是的。”仇松把身上的破衣服脫下,拿來擦干凈了巨劍上的血跡,然后他把那件血污斑斑的衣服扔在地上,又把光潔一新的巨劍插回鞘里。
“仇叔,你這是干什么?”秦燕疑惑而好奇地問。
仇松沒有回答,他大步走進里屋,一會兒便搬出來一個老舊的箱子。朱沅翰與秦燕兩人看到,箱子是用皮革和鐵樟木做成的,箱蓋上有一幅用彩色金屬片拼成的畫,畫的主體是一座水寨,寨子的右邊有一把弓弩樣的東西,左側則是一把類似仇松用的那種巨劍,而一條吐著舌頭的黑色長蛇環繞了整幅畫一圈。
“這是什么?”幾乎沒有好奇心的朱沅翰都忍不住問道。
“都不要多問。”仇松從門背后拿起根扁擔將箱子挑了,然后抄起桿樸刀也放在肩頭,他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對朱、秦二人道,“此地不宜久留。”
“什么?”二人都驚道,“剛剛那些人還有同伙嗎?”
“他們兵種齊全,配合默契,應該沒有援軍。”仇松把擔子放在門口,向朱、秦二人招招手,示意他們立刻動身,“但,我們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與惡徒打賭。”
秦燕聽話地跟仇松走出屋外,朱沅翰卻還在原地站著不動。
“跟我走吧!”仇松又向朱沅翰喊道。
朱沅翰用有些吃驚的眼神看著仇松,仿佛他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為什么,你要帶我走?”沉默半晌,朱沅翰終于發問。
“想救你。”仇松動了動嘴唇,誠懇地看著朱沅翰。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仇松和朱沅翰都一動不動。
“走吧。”仇松輕聲地說。
“既然如此……”終于,朱沅翰緩緩蹲下身來,他從死去的毒牙身上摸了把好的匕首換上,接著,又從散落一地的樸刀中取了桿結實的拖了。毒牙們沉重的蛇弓朱沅翰用不慣,他便從尸體上拿下了一把輕弩背著。
“帶路吧。”朱沅翰大步走出屋外,他接受了仇松的邀請。
仇松帶著兩個孩子,藏了恩仇,踏著星光,連夜從林山的陰影下出逃。由于怕落入那黑蛇的血盆大口,仇松等人不敢在街市上走動——因為他知道,暴露在陽光下與沉淪在黑夜里一樣致命。
“前面那座山似乎還不錯。”一連跑了好幾日,三人身上的干糧早已吃盡。疲憊不堪的仇松提議就近安家。
“奔走勞碌——最惡心的事莫過于此。”久居林山的朱沅翰還不能適應這種漂泊的生活。
“好吧。”仇松決定了。
陰暗而潮濕的山洞不能久住,仇松便常在覓食間隙伐倒幾棵直松,或者搬一些大石頭回來。等這些建筑材料囤積得差不多了,仇松便讓兩個孩子偷偷溜去山下農家,一人抱幾捆干草,另一人就摘幾片瓦,仇松自己則搓些繩子、尋些粘土。冬日來時,趁著天干,仇松便指揮二人一齊動手,一座木石小屋很快便搭成了。
“我們有家了。”秦燕開心地說。
“喝。”鋪完最后一片瓦,朱沅翰從屋頂翻身跳下,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一年多的日曬雨淋與漁獵勞作,煉就了朱沅翰勻稱而強健的身軀。他肩頭臂上的肌理,也被山風刻得越來越清晰。而孩童本身的稚氣,卻在仇松教給他的一刀一槍間,被斬得粉碎。
仇松三人現居的山頭位于李縣境內。這里和林山縣一樣,由于處在國界附近,也是盜匪叢生,賊寇橫行。黑市里什么都有:殺手們明碼標價,一顆人頭十塊大錢;宮中盜出的玉器珠寶,只說等人裝車拉走;鐵指徒們一邊飲酒,一邊販賣搜羅來的情報;角落里赤發紅髯的蒙面人,懷抱一柄西南紅龍紋寶劍,自稱有上古寶物的消息,一個字值一百塊大錢。
夜晚時候,李縣這一帶更是厲鬼封路,冤魂捉人。各種本地勢力都在一遍遍巡視著自己的勢力范圍,一旦有陌生人闖入,就會被四面聚攏來的黑影撕成碎片。
這時,十幾個著夜行衣的蒙面漢子騎著馬來到了李縣的破城門下。他們緩步走來,身上的刀兵鏗然有聲。
“這就是李縣了。”一個走最前面的漢子扭頭對隊伍中間的小頭目道。
“繼續。”小頭目做了個前進的手勢。
“是。”那最前面的漢子應了一聲,騎著馬踏進了李縣黑暗的破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