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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些什么玩意兒!這明明是一場造反派聚堆兒、圖謀將瓜分大隋江山的事實合法化的分贓大會,皇帝的代表厚著臉皮來湊熱鬧也就罷了,居然還要臭不要臉的宣旨!宣個毛線的旨?就算皇帝也認定大隋的江山社稷要完蛋了,自己扯根繩子上吊多省事?何必來此畫蛇添足徒增其辱?再說在場的就沒個服皇帝管的,就算他宣旨又有誰有心情搭理他?
翟讓被這莫名其妙的安排氣得都要樂了。可是還沒等他咧開嘴,他身后就齊刷刷的站起來十好幾位,而且一個個的避坐離席,站到堂間恭恭敬敬大揖及地,齊聲應道:
“臣等接旨!”
臣等?
翟讓又被嚇了一跳。按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今天在酸棗城中的這座蘆棚里,賊不缺匪不少,對大隋來說大逆不道、百死莫贖的混賬東西更是數不勝數,唯獨敢稱、也稱得起“臣等”的極度缺貨,別說十幾位了,掰掰指頭連一只手都嫌富裕……
那這些臉皮厚過城墻的貨色都是誰?翟讓回身一瞧,還都是他的老熟人!
李淵封爵大隋世襲唐國公,授職山西河東慰撫大使;李密封爵大隋世襲蒲山郡公,授職左親衛府大都督、東宮千牛備身,雖然專注挖大隋的墻角十幾年,但是皇帝好像也沒除他的爵撤他的官;屈突通欽命左驍衛大將軍、關中捕盜大使;楊霖欽命右備身府大將軍,加銜右光祿大夫;羅藝自封的幽州大總管雖是個山寨貨,不過那個虎賁郎將可是貨真價實的從四品的武職,而且也是皇帝封的。所以這幾位都是頭戴進賢冠,身穿絳紗單衣,白紗中單,絳紗蔽膝,白襪烏靴,這是標準的大隋制式朝服的打扮官居五品以上服紫,進賢冠上的官梁在二梁或三梁不等,跟裴矩這個正經出身、官當得也算正經的大隋高官是一毛一樣的打扮。
這幾個不要臉的一直都是騎墻的貨,當著大隋的官造著大隋的反,翟讓可以見怪不怪。那竇建德、蕭銑、杜伏威還有好幾個他對不上名字、但來路一清二楚的家伙算怎么回事?這幾位大都是泥腿子出身,起碼也是沒有大隋得官爵加身,怎么一個個的也有樣學樣的穿紅掛紫的冒充起大隋的官兒了?
翟讓先是疑惑,緊接著就警醒了起來。他記得很清楚,昨日此地此時,這些人還是或著戎裝、或穿便服,就連裴矩也是頭戴幞頭一身圓袍。怎么今天不論真偽都換上了官服、生生把一場反賊會盟變成了山寨朝會?要說是皇帝有本事把這些軍閥頭子統統招安了打死翟讓他都不信,這里面肯定大有蹊蹺,而且肯定是針對他翟讓的,要不然怎么解釋這幫家伙齊刷刷的舉動而他卻懵然不知?
鄭元壽曾評價翟讓此人“色厲膽薄”,果然眼光獨到。翟讓洶洶而來,要不是有王纏鎮場子,就算不當場把裴矩給砍了,也得扯著膀子把他拽下來然后自己坐上去??墒钱斝蝿萃簧愖冎畷r,他卻開始不知所措起來,尤其是發現他的幾乎所有的對頭都步調一致時,盡管情知對己不利,他卻膽怯了,既沒有當場憤然反制,也沒有立馬甩頭就走,而是僵立當場,一時間竟毫無作為。
長孫無忌宣布裴矩作為天子欽使將要宣旨,天下一等一的幾個大佬帶頭響應,唯一能與之抗衡的翟讓似乎也沒表示反對。于是乎那些自以為事不關己的、還在觀風查色的、或是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就再也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坐在后排的很有自知之明的,趕緊慌慌張張的跟著離席而起。盡管沒人提前跟他們打招呼,以至于無論是服色還是禮儀都亂七八糟的不成體統,但是一點不耽誤他們學著大佬們大禮參拜,甚至不少沒見識過這種大場面的干脆跪伏于地,叩頭不止(接旨行跪拜大禮那是明朝以后的事,此前大揖即可作者注)。
這下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連薛舉、梁師都和劉武周等人眼見翟讓對此默然不語,也都跟著站了起來。不過他們并未跟著行禮以示恭順,而是依然盯著翟讓,顯見是在等著他做決定。
他們卻不知道,翟讓的選擇障礙癥正在急性發作。此時他要是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話,那就純粹是個傻子了??墒蔷退闼闱辶藸顩r,卻還是不知如何是好,他正在痛悔方才一時情急,只帶了單雄信和裴行儼兩個打手隨行,而把前任軍師王儒信扔在了家里。
要是程知節、哪怕是徐世績或是謝科這倆反骨仔在的話,翟讓又何須如此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