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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李建成一提起他爹的小名就驕傲的跟只小公雞似的……原來他爹早就偷偷算計著當皇帝了啊!史書上都說李淵晉陽起兵造反是受了他兒子和群臣的攛掇脅迫、被逼無奈而為之,現在看來人家在裝孫子那會兒就惦記著黃袍加身了,而始作俑者居然是李淵他老娘!
楊霖不知道說什么好。現在就拍未來皇帝的馬屁似乎有點早,好像還挺犯忌諱。不過他當然也不會嚴詞呵斥老李家有謀逆之心什么的,皇帝姓楊姓李關他屁事!
李建成也覺得有些過了,有些尷尬的想掩飾一下,不過楊霖關心的是李世民。于是他繼續小心的試探:
“秀寧……那個摩訶室利身為女子不宜在軍前亮相,你讓她躲開也就罷了,為何還把多羅吒報成陣亡?這讓他以后如何露面見人?”
李健成臉上的得色和尷尬頓時換成了一種莫名的情緒,他沉默了良久之后方才一嘆道:“你到了晉陽就知道了!”
……
天色將晚時,軍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楊霖剛鉆出帳篷,就見二十余騎徑直闖進營門,直沖中軍大帳。要不是他們清楚的打著隋軍的旗號,他還以為是敵軍突襲呢。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圓臉白面,淡眉細眼,要不是頜下還有一捧長須,就是活脫脫的一副婦人相。不過此時他的容顏憔悴、雙目紅腫,一身的煙塵跟剛從地里刨出來似的,離著中軍大帳還有十幾步遠他就一躍下馬,腳步踉蹌的悲呼道:
“多羅吒,我的兒!你在哪里……”
大帳的門簾一挑,李建成三步并做兩步疾奔而出,撲到中年人腳下大放悲聲,手里還捧著楊霖在藏軍谷一戰中穿過的那套明光鎧。不過這套明光鎧顯然被李建成再加工過的當初楊霖中招的部位大都在后背和屁股上。現在倒好,整套盔甲不分前后左后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無數個裂口、凹陷和窟窿眼兒,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有刀砍的、槍扎的、石頭砸的、箭射的……簡直都沒法看了。
楊霖覺的,這身甲要是真的在藏軍谷就被弄成這副熊樣,他一定是古往今來在戰場上死相最慘的那個倒霉蛋兒……
李建成大放悲聲,哭得軟倒在中年人腳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再摻和上塵土,把那張帥臉抹得花里胡哨的,模樣那叫一個慘。不過楊霖一點都不佩服他的演技,因為他知道李建成在袖子里藏了好大一包茱萸粉……
“毗沙門莫哭,多羅吒他在哪里!”中年人顯然就是傳說中的李淵,他托住李建成的雙臂,疊聲問道。
“啟……啟稟父親,二弟他……”李建成泣不成聲,又被李淵晃得全身亂顫,果然把現場情緒又調動了幾分,“二弟戰歿于藏軍谷一役,十分英勇,不愧我李家男兒之名……天氣炎熱加之軍中條件鄙陋,二弟的遺體無法久存,只得同其他陣亡將士一同焚化,只余二弟的這身鎧甲……”
李淵聞言,兩眼一翻白就昏死過去,李建成撲上去也昏作一團,隨行人等趕忙將兩人抬進了帳篷,整個軍營頓時兵荒馬亂。
楊霖冷眼旁觀,隨李淵一同沖進軍營的,除了那些佐吏和護衛以外,還有一個文官和三個武將。
文官穿著紅袍,是個五品以上的高官,顯然就是李建成說的晉陽宮監裴寂。裴寂此時面帶戚容,指揮著郎中和護衛們鉆進帳篷忙活李淵父子去了。而那三個武將,楊霖光靠服色就分不清誰是誰了,他正在亂猜,突然發現其中一人向他招了招手。
“你是何人,現居何職?”那人看到楊霖傻呆呆的走過來,連個軍禮都不敬,有些不悅。不過他只是皺了皺眉頭,并沒有發作。
“呃……在下楊霖,現任河東軍輜重營護糧校尉。”李建成是個細心人,為了不出紕漏在軍中作了細致的安排,連楊霖和雄闊海這倆閑人都隨手安排了職位。不過楊霖這個新鮮出爐的校尉對軍中的規矩一概不懂,一言一行全是漏洞。
須知古往今來軍中都是最講究等級尊卑的地方,有著嚴格的軍語和軍禮。上下級之間或平級該怎樣致敬、怎樣對答都有著嚴格的規矩。比如這個將軍比楊霖這個校尉不知道高出多少級,所以人家問話招招手就行了,楊霖卻必須先“束容”、也就是假裝整理下軍裝、撣撣灰塵什么的,然后“端姿”、也就是挺胸抬頭,再跑步、起碼也得是“疾步”趕過來恭敬應答,哪能像他那樣身子軟得像面條似的溜達過來?長官問話,像校尉這種兵頭將尾的小軍官,得自稱“卑職”,“在下”那是死老百姓的說法,哪能用在軍中?再說河東軍里邊什么時候冒出來輜重營這么個編制出來了?那完全是楊霖不知道自己歸誰管胡說八道出來的。
將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過他現在更關心別的,于是捏著鼻子問道:
“你可知藏軍谷一役的詳情?”
“呃……李將軍在軍報里……”
“別提什么軍報!”
將軍毫不客氣的打斷楊霖,猛地一彎腰,腦袋湊到離楊霖的鼻尖不到數寸之處,一股莫大的威壓將他的全身籠在其中,楊霖甚至聞出了這家伙上頓飯吃的是韭菜……
就聽那位將軍惡狠狠的說道:“我不管軍報!我只問你當時是否在場?此戰的詳細過程如何?李家二郎如何戰死?于郎將和陳郎將死于何人之手?你若敢有半句虛言,信不信本將當場斬了你!”
“原來將軍問的是這些事兒啊!在下知道,而且非常知道。不過這些事兒講起來那可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將軍莫急,且聽在下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