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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璋兄,你可知小弟與令妹的婚約是因何而來?小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奇怪。小弟不過一商賈子,而令妹乃是出身世家豪族的嫡出長女,這種婚約好像不多見吧?”
“令尊難道沒有與你說起過此事?”
“家父常年在外經商,小弟見上他老人家一面都跟過年似的……再加上小弟一向頑劣,家父一見到小弟就頭疼,確實不曾提及過此事。”
“呵呵,既然長輩不說自然有他的道理,愚兄這里也不好越俎代庖,不如待小兄到了晉陽再詢問家父如何?”
“是這樣啊……不過令妹一介女子,為何出現在大軍之中?我看她還是一副軍官打扮?”
“呵呵,說來慚愧。愚兄此次代父領兵出征,乃是為了清剿太行群匪,軍中先鋒本是太原副留守王威將軍。誰知摩訶室利也就是舍妹秀寧竟然女扮男裝、用我家二郎之名爭奪這先鋒之位……并在教軍場憑軍略、騎射、斗將三勝王將軍,王將軍羞憤而走,摩訶室利就這樣成了愚兄軍中的先鋒……”
“……”安霖一陣頭皮發緊。
“自打出兵以來,摩訶室利率本部三千軍馬六戰六勝,陣斬猛將黃世泰,生擒賊首丘師利,太行山頭號勇將李仲文只身逃脫,招降匪軍達八千之眾。說起來慚愧,愚兄這一路上就是跟在摩訶室利后邊吃土,頂多是給她收拾下殘局、補充一下糧草輜重。可憐愚兄腰間寶劍至今未見血光,倒是摩訶室利現在麾下的兵馬比我這個大帥還多……
后來,太行群匪被摩訶室利打怕了,東躲西藏的不肯出戰。摩訶室利不耐煩,便派遣部下騎兵采取廣豎旗、增軍灶、馬后拖樹枝等辦法冒充主力驅趕匪軍,將其逼入積步山藏軍谷,主力則在谷口以逸待勞。待到諸軍到齊發起總攻,便是群匪覆滅之時。
如今萬事俱備,摩訶室利定于明日正午出兵。我這個大帥向先鋒大人請戰,結果人家嫌棄我的部下都是些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不堪大任,令我率軍堵住藏軍谷西口。安小兄不知啊,藏軍谷西口寬不過二十幾丈,而且地勢陡峭亂石從生,大隊人馬根本無法通行,匪軍就算是兵敗逃竄也萬萬不會選擇西口。更何況愚兄部下將近七千兵馬,在這方寸之地如何擺布得開?愚兄據理力爭,結果摩訶室利將愚兄排布不開的兵馬都攆到山頂上搖旗吶喊以壯軍威……”
帥帳里,兩個大男人大眼瞪小眼,都是唏噓感慨不已。不過一個是滿臉羞慚,一個是細思極恐……
安霖跟李建成排開酒宴喝了頓悶酒,又約好明天正午一起到西口去給那個什么什么利算了還是叫李秀寧吧,搖旗吶喊當拉拉隊,就回了自己的營帳。不過安霖覺得李建成對他似乎欲言又止,卻始終未能出口。
安霖覺得李建成所謂的被妹妹欺負那回事,不過是當大哥的對妹妹的寵溺而已。安霖看得出李建成之所以對李秀寧百般容讓,一來是他天性忠厚,二來也是他根本沒把這回出兵剿匪當回事。可是他眼中的隱憂,明顯是針對著安霖來的啊?
安霖想來想去想不通,干脆埋頭大睡。他相信到了晉陽,一切謎底都會揭曉。
……
翌日一大早,安霖就興沖沖的領著自己的幾個蝦兵蟹將去找李建成。李建成指著安霖的一身輕衫搖頭苦笑不已,吩咐親兵將他備用的一套明光鎧給安霖披掛上,又讓安霖到軍械官那里找樣趁手的兵刃,就算是當拉拉隊也得把戲演全套不是?李建成說了,摩訶室利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
明光鎧這玩意在這個年代可是高檔貨,一般的將軍根本裝備不起,就是李建成這樣的世家子弟也只有一套。這套所謂的備用貨其實是他二弟李世民的,不知道李世民為啥這回沒出征,正好便宜了安霖。
所謂的明光鎧,其實包括頭盔和身甲兩部分。頭盔跟后世的鋼盔相比,除了多出個盔纓和花里胡哨的裝飾品外,還有在牛皮上鑲綴銅釘和甲片的護頸和護耳。身甲前部分成左右兩片,每片中心有一大型突出的圓甲片,還被夸張的修飾成胸肌狀,看上去比雄闊海的還大……背部則是整塊厚厚的大甲板這是安霖最喜歡的部分,起碼逃命的時候不用擔心被追兵射成刺猬。胸甲和背甲在兩肩上用帶扣聯,甲帶由頸下縱束至胸前再向左右分束到背后,然后再束到腹部。腰帶下左右各一片膝裙。兩肩的披膊有兩層,上層作虎頭狀,虎頭中吐露出下層金緣的綠色披膊。明光鎧最顯著的特點,除了胸前背后的甲板外,包括肩膀、兩臂、腰腹和大腿上密布的甲葉都被打磨得瓦光锃亮,在太陽底下簡直就是個大號反光鏡,管你是什么人眼狗眼的統統都能晃瞎,讓安霖擔心這玩意實在有些拉仇恨……
明光鎧穿在身上安霖感覺跟老式的軍大衣大小差不多,至于重量上差別可就大了,足能有七八十斤。安霖覺得不把這玩意脫下來自己就甭想坐著蹲著,否則再要站起來可要費老鼻子勁了。不過安霖還是決定老老實實的穿著這個又沉又笨的家伙,即便熱死也不脫,畢竟戰場上沒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安霖最怕疼了。
至于兵刃就好說了,安霖在熱情的軍械官陪同下轉了一圈,就挑中了一根足有五六十斤重的狼牙棒,讓指著他的細胳膊細腿的李建成驚訝得目瞪口呆。
把大吵大鬧要看熱鬧的小七和小師妹還有蘇仲碌什么的統統攆上山,安霖就帶著雄闊海跟著李建成爬上了藏軍谷西口。這里的地勢很高,恰好能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
……
藏軍谷確實稱得上是險要之地,東西兩面高山環繞峭壁林立,除了李建成率軍堵住的這個小缺口,即便是猿猴也難以翻越。北邊就是空曠平坦、足以容納得下數萬人的谷地,也是背靠大山,被李秀寧麾下的偏師和疑兵嚇破膽的太行匪軍翻山越嶺逃到此處,被正南方的大軍死死地堵住。李建成說匪軍面臨的局勢很嚴峻,如果不能正面突破,就只能潰入身后的群山。而如今正值秋高氣爽南風徐徐,他那個據說小名叫作大功德天的妹子要是再缺點德,在山上點起那么一把火,與其被燒死的匪軍們還不如伸長脖子被他妹子一刀砍死來得爽快……
看起來匪軍們對形勢認識的還不太清楚,十幾個看似頭領的家伙湊成一堆還在爭吵不休,他們的部下似乎也是按照各個山寨的歸屬亂糟糟的分成一坨一坨的。匪軍們的樣子也是沒法看,有披甲的、有穿布衣的、甚至還有光著膀子的,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安霖甚至看到一個家伙手里拿著兩根特大號的毛筆狀的物事,李建成說那叫判官筆……這幫太行匪軍看起來更像是一幫江湖上的游俠好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藏軍谷召開武林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