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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十天,那老奴就算爬也爬到了,為何還是毫無動靜?莫非出了什么意外?”楊玄感焦躁的站起來,在營帳里踱起了圈子,突然間好像想起了什么,揮手將眾將攆出營帳,臉色有些驚疑不定,對楊玄縱說道,“**畢竟是追隨了父親一輩子的老人,跟我們算是隔了一層,你說他會不會……”
“不會!”
楊玄縱不等楊玄感說完,就決定毫不留余地的把大哥的這個念頭打消掉。大哥什么都好,但是想讓他毫無保留的信任一個人哪怕是至親至愛之人,也實在是太難了。據說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心態,說白了就是刻薄寡聞。楊玄縱覺得之所以大哥能夠稱王稱帝,而自己只能幫著出出主意敲敲邊鼓,皆源于此。
但是大軍陳兵堅城之下,主帥卻在疑神疑鬼,猜疑的對象還是一個為了楊家獻了終身獻子孫的忠仆,就有些過了,而且會壞了大事。
“咱們楊家門下的家臣、門客、家奴有數千人之多,要說有寧死也不會背叛家主的,小弟覺得海叔就是一個。海叔兢兢業業為咱們楊家效力了一輩子,當年為了父親落了個殘缺之身還是無怨無悔,如今大哥大業在即、便是那些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海叔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背叛?其實大哥心里肯定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一時焦躁說說罷了。搬空滎陽、尉氏糧草,讓衛玄樊子蓋軍心不穩的是海叔,買通潼關守將、見機獻城的是海叔,轉移楊家積財、以備事有不利東山再起的是海叔,交通長安重臣、釋放流言惑亂民心,伏下暗兵內外呼應奪城的還是海叔。這些都是要命的活計,大哥您怎么不安排李密、不安排柴孝和房彥藻,偏偏都壓在了海叔頭上?還不是您信任海叔是自家人?”
楊玄感一屁股坐在虎皮將椅上,臉色依然陰沉,半晌不出一語。
楊玄縱眼見四周無人,湊近楊玄感耳邊,低聲道:“軍報里沒提,但是信使告訴我,海叔已經安排小霖兒離開了……”
楊玄感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兒子這玩意楊玄感不缺,足足有十三個,不過嫡出的只有楊靖一個。這個熊孩子自打出生以后楊玄感就沒閑著,不是出征就是任職地方,沒功夫親自**,結果被府里請來的腐儒教壞了腦子,整天之乎者也的不說人話,更加的不通人情世故。楊玄感最愁的就是后繼無人,就算打下了江山交給了個混蛋兒子守不住,他這輩子不是白費勁了?
“**這老混蛋打算干什么!他把霖兒送走是什么意思?”楊玄感暴跳如雷。
楊玄縱倒覺得這沒什么大驚小怪的,撓撓頭說道:“據說是繼嗣堂的主意,小弟倒覺得這么做沒什么不對。一日沒拿下長安,風險總是存在的,不如現在穩妥些,等大哥稱帝之后再把小霖兒找回來就是了……”
楊玄縱話音未落,營帳外忽然喧囂起來,緊接著跌跌撞撞的闖進了兩個人,定睛一看,卻是三弟玄挺和四弟玄獎。
“大哥,狼煙!潼關……”
楊玄挺話音未落,楊玄感和楊玄縱已經跑沒影了。
……
楊玄感大軍傾巢而出,陳兵潼關城下。
潼關已經亂成了一團。城墻上同是身披土黃色戰甲的隋兵手中的橫刀,此時卻在往自己的袍澤腦袋上招呼,血光沖天,不時有幾個倒霉蛋慘叫著從城頭墜下。楊玄感攻打了數日仍堅不可破的城門被推開了半邊,幾十名黑衣壯漢死死的守在那里,隱隱可見無數的隋兵挺著步槊像土黃色的浪潮般反復的沖擊著這半扇城門。
“王上,翟讓請戰!”
攻了半天就去當縮頭烏龜的翟讓現在又便宜可撿,立馬紅了眼睛,想搶個頭功。
楊玄感哈哈大笑道:“翟大總管師老兵疲,且安心休養。楊玄挺!”
楊玄感一揮手,楊玄挺便率領本部騎兵三千人飛馬出陣,城下短短兩箭之地沒有遇到任何阻攔,直接撞進城門,殺出一條血胡同。
頓飯工夫,城內便響起傳信的號角。楊玄感再一揮手,四弟楊玄獎和五弟楊萬碩便帶著五千步兵向潼關沖去,頓飯功夫就出現在了城頭,如同一片巨浪瞬間將仍在負隅頑抗的隋兵淹沒。
楊玄縱想得沒錯,楊玄感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不過楊玄感不這么認為,他認為自己是足夠謹慎,作為一名將軍,這個執念救了他好幾命。所以當所有人都認為城破在即,他還是又派了兩隊人馬進城協助作戰。
城內有了他的兩萬大軍,楊玄感覺得心里有點踏實了,當楊玄獎興致勃勃的給他獻上潼關主將屈突蓋的人頭時,他的心徹底踏實了。
楊玄感看了眼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翟讓,心情更加暢快,領著本部親軍便要進城。他要去見一下尚不知消息的**,問問他小霖兒的事情。長安已經向他敞開了大門,面南稱帝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都開始為立儲的事情犯愁了。
城頭的部下在歡呼,看到他領軍不疾不徐的走近城下后開始亂糟糟的喊著“楚王萬歲”之類的口號,楊玄感還微笑著朝人群中的五弟萬碩招了招手。城門已經大開,狼藉的尸體和鹿砦拒馬什么的已經被清理干凈,三弟玄挺帶著騎兵分列兩側警戒,遠遠的還能聽到城內的廝殺之聲,楊玄感撇撇嘴,絲毫不放在心上。
走進了城門洞。潼關不愧是一座堅城,城門洞就有十幾丈長,兩邊密布著大大小小的藏兵洞。藏兵洞里一具被遺漏掉的隋軍尸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個中年人,年約四旬、身高體胖、面白無須,眉眼看上去甚是平庸。他身上并未披甲,而是穿著一身質地普通的麻衣,看上去像是一個遭了池魚之災的普通百姓。這個中年胖子的脖子已經被砍掉了半邊,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看上去很嚇人。
身經百戰、見識過各式各樣死人的楊玄感不會被嚇住,不過他還是拽了拽韁繩壓住了戰馬的腳步,眼睛死死的盯住這具尸體不放這張臉他實在是太熟悉了,就在一個多月前還見過數次,這幾天他更是沒少念道起這個人的名字,本以為馬上就能相見,誰知卻已經陰陽兩隔……不好!上當了!
楊玄感一時魂飛天外,剛要撥轉馬頭逃走,就聽頭頂上一道千斤巨閘發出刺耳的怪叫,呼嘯著砸向他的頭頂。
……
大業九年五月初九,左驍衛大將軍屈突通與刑部侍郎、潼關鎮守屈突蓋識破楊玄感內間之計,屈突蓋以潼關和己身誘楊玄感入城,先以千斤巨閘將楊砸成肉泥,后縱火焚城,楊之親弟玄挺、玄獎、萬碩偕兩萬大軍俱成飛灰。屈突通則伏兵潼關城外,將群龍無首的叛軍擊潰,斬首三萬余,余者四潰。五月十六日,屈突通破洛陽,斬楊玄縱、楊積善、楊民行等,夷楊玄感全族及附逆者,河南郡因此而死者三萬余。
楊玄感死,原本還算步調一致的各地叛軍頓成一片散沙。翟讓率部退回瓦崗,但是仍然占據襄城、滎陽、潁川、東郡、梁郡、淮陽六郡之地,與屈突通對峙。五月十八,宇文述與張須陀會師魯城,大敗孫安祖部,斬首三萬。隨即兩部掉頭南下,于五月二十三在博城再敗杜伏威,杜伏威逃往江淮。在河北,王薄沒等到李密的援軍,卻等來了楊廣的總攻,激戰五日終于崩潰,十多萬叛軍潰于四野,被殺得人頭滾滾,王薄和遲到的李密不知所蹤。幸虧竇建德及時趕到擋住楊廣的兵鋒,掩護殘余的叛軍緩緩退入上谷、博陵境內。
六月初五,隋帝楊廣與宇文述、張須陀部會師長蘆,就地解散為東征臨時征召、現在又心懷鬼胎的行軍之后,只保留近四十萬的十二衛府兵和張須陀本部郡兵,至此河北及河南東部的大股叛軍或被剿滅或已星散,再也無力阻擋楊廣。楊廣令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守登州、右翊衛大將軍于仲文守涿郡、薛世雄遷右御衛大將軍守齊郡,令宇文述與張須陀統御其余兵馬約二十五萬,護駕沿運河前往江都。
舊歷史已經無影無蹤,一個前所有未的新天地緩緩拉開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