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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東倒西歪的蘇仲碌們在滿天塵土中的咳嗽聲還未響起之際,一個即不高也不壯的白色身影一躍而出,一手拎著一個木箱,以左腳為軸原地轉了一圈,兩只木箱隨著離心力脫手而出。只聽陣陣慘叫,三四個黑衣人被砸得筋斷骨折,眼瞅著死得不能再死了。
轉瞬間風云突變,所有人呆若木雞。又見兩只木箱飛出,又有三名黑衣人被砸飛出七八步遠,軀體扭曲變形得不成樣子。更有一個倒霉的,整個身子斷成了兩截,內臟、血污噴濺得滿地都是。
此時煙塵已經開始逐漸消散,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那個豁然砸落在蘇仲碌和小師妹之前、擋住了二十多支弩箭的巨大黑影竟然是一輛重達三百多斤的馬車,而站在馬車上、手拎兩只木箱的白色身影,赫然就是剛剛還猥瑣的打算臨陣脫逃的安霖。
安霖兩輪四只木箱掄出,干掉了八個黑衣人,也讓在場的所有人醒過神來。
那個領頭的獨眼大漢,早在第一輪木箱轟炸之下就被砸得身首異處。剩下的黑衣人失去了指揮,亂作一團,有七八個掉頭就跑,剩下的還想一搏。重裝弩箭肯定是來不及了,于是發一聲喊,拔出腰間橫刀,沖殺過來。
這邊的蘇仲碌和小師妹也回過神來,手持兵刃迎了上去。
安壽一頭鉆進馬車底下,屁股撅得老高。
小七則撿起被郎君扔到一邊的橫刀,雙手拖著、呀呀大叫著也跟著沖了過去。幸虧這個笨丫頭沒跑出兩步就一跤摔倒,只顧著抱著腿哇哇大哭,倒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安霖甩出最后兩只還算完整的木箱,然后就滿地撿石頭亂打。山坡上石頭不少,安霖也不挑,大的如西瓜、小的也有碗口粗,那可是粘到死挨到亡,黑衣人沒沖多遠就被砸得受不了了,紛紛抱頭鼠竄。
而蘇仲碌和小師妹,還壓根沒跟他們交上手。
……
日頭開始偏西,暑熱卻并未消散。草密樹稀、幾乎無遮無蔽的小山頭上,十幾具殘破不堪的尸體橫七豎八,血污臟器遍地都是,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招惹了無數蟲蠅嗡嗡而至。
小師妹呆呆的立在半山,還擺出一副沖殺的姿勢,卻見那張往日里清秀中帶著勃勃英氣的面孔,此時卻是一陣紅一陣白。突然間她一聲干嘔,便委頓在地,蘇仲碌趕緊上前扶住,卻見她已經暈了過去。
那邊廂安霖也是汗出如漿,四肢如篩糠般顫動,顯然是脫了力。可小七還坐在地上沒完沒了的大哭,安霖只得慢慢的挪到她的身邊,一邊耐心安撫,一邊查看傷勢。小七這個沒腦妞剛才玩自殺沖鋒摔了跤,右膝擦掉了塊皮,安霖吼來剛從車底下鉆出來的安壽,要來水囊,沖掉傷口上的泥污。身邊沒有傷藥,就囑咐小七不要包扎也不要觸碰,保持傷口干燥,這點衛生知識他還是懂的。
“安郎君,此地不宜久留,賊兵和官軍都離此不遠,還是速速離去為妙。”蘇仲碌扶著剛醒過來、還是氣息奄奄的小師妹過來說道。
“那該往何處去?”
“此處只有這一條路。往前賊兵和官軍怕還是亂作一團去不得,往回雖有強人為患,卻未必一定碰得到。我記得離此往回十里有條岔路,說不得有村鎮可以落腳,不如一試?”
安霖也沒什么好主意,就由得蘇仲碌。
夕陽西下,一馬一騾一驢載著五人向著漸落的夕陽逶迤而去。
“我跟人拼命的時候,你死哪去啦?”
安壽一身是土,鼻青臉腫,滾得跟地老鼠似的,牽著騾子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扮可憐:“郎君,剛才小的本打算挺身護主,奈何被那濺起的煙塵迷住了眼,一頭不知撞到何處就暈了過去。小的對郎君可是忠心不二天地可鑒啊,就算有人想動郎君一根汗毛,小的也必舍身護主死而后已……”
“滾犢子!你倒是真會暈,正好暈到車底下。”安霖毫不客氣的打斷安壽的胡說八道和連天馬屁。安壽這一天來的作為他都看在眼里,卻沒真心責怪。這人哪,有什么本事辦什么事,這貨就算跟他吹的那樣挺身護主了,也不過賠上條命,還能有啥用?他也沒指望安壽辦啥正經事,跟在身邊吹個牛打個屁、端個茶送個水的也就行了。
真正讓他氣不打一處來的另有其人。
“我說老蘇,你們華山派除了扔人就沒教過你點別的?”
“無上天尊,貧道來自華山,而非華山派。”蘇仲碌跟自動糾錯機似的不知幾百次糾正安霖的口誤。
“少扯這些沒用的。你師父老孫到底是讓你來保護我的,還是讓你來玩雜耍騙錢的?”
“安郎君,師尊命貧道與師妹護送居士北上,貧道自當遵從。然貧道乃方外之人,皈依三寶,守持殺、盜、妄、淫、酒五戒,亦不可破。”蘇仲碌難得的一臉正經,朝安霖解釋道。
“少來,你們道士又不是和尚,誰說不殺人了?”安霖朝著還有些委頓的小師妹翻了個白眼道。
“大道本無形,修行非一途。貧道自持本心,本心即道心,一心純真,上可通天,下能格幽……”蘇仲碌寶相**,口沫四濺,滔滔不絕的念起經來。
“得了得了,既然你不想傷人,還學武功干嗎?省下時間多念兩段經多好?”
“非也非也。習武于己可強體護身,于人可匡扶正義、懲惡揚善……”蘇仲碌大概今天扔人累傻了,有化身唐僧的跡象。
“停停!你不打不殺,扔扔活人就能懲惡揚善了?”
“貧道自藝成下山,與人交手四十三次,大多是路見不平,以武止惡,至今未亡一命、未致一殘。每一戰后,皆以道法教化,將作惡之人引入正途……”
“扯吧,我就看你扔人了,剛才你點化了幾個惡人?”
“剛才……呃,太過匆忙,貧道忘了……”蘇仲碌的老臉難得一紅,對著安霖鄭重打了一個稽首,念道,“無上天尊,多謝郎君指正,貧道下次一定記得。”
“還有你!”
安霖跟吃了槍藥似的,又把矛頭轉向小師妹。
“我怎么啦!”
剛剛還有些委頓的小師妹聞言一跳三尺,差點從那頭倔驢上蹦下來,像只好斗的小母雞似的,距離騎在馬上的安霖不過咫尺。眉對眉,眼對眼,呼吸可以相聞,撅嘴可以相吻……不過人家才不管這姿勢有多曖昧。
“這個……”
安霖有點心虛,很不適應這種有些怪異的親密姿勢。慌亂間剛想駐馬,結果人家小師妹壓根沒想放過他,跟機關槍似的繼續喝道:
“我怎么啦!你兇什么兇?”
嗯,膚若凝脂。嗯嗯,吐氣如蘭。嗯嗯嗯,心如兔撞……這說的是安霖。
“呀!”
小師妹神經再大條,眼見著剛才跟條噴火龍似的安霖,眨眼間成了只安靜的小白兔,那雙賊兮兮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臉蛋,并有逐漸下移至胸口的跡象時,也覺出自己有些不妥了。不過小師妹就是小師妹,壓根不管這一局面的形成跟自己有多大關系,羞惱之下只管一個潑風嘴巴扇過去,扇得安霖滿臉桃花開,要不是騎在馬上肯定能原地轉上三圈。
揍完人,小師妹便一縮頭重新安坐驢上,臨了還不忘怒斥一句“登徒子”。
“我……你!”
安霖憋屈,安霖委屈,安霖怒了。也不管女俠不女俠、美女不美女,拿出方才力擲馬車的架勢,拖著兩管飛揚的鼻血,催馬向著那個神經病似的小師妹沖去。
“啊……”
曾經用大巴掌差點拍死他,用小短劍差點捅死他,剛剛還用大嘴巴差點扇死他的小師妹,驚恐的看著滿臉是血的安霖,黑漆漆的雙瞳眼瞅著漫過一層水霧,剛才還紅撲撲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然后兩眼一翻,果斷的暈了。
這是神馬情況?難道老子練成了傳說中的王八之氣、能隔空殺人于無形?安霖手足無措,瞅瞅自己的雙手,再瞧瞧趴在驢上暈得不能再暈的小師妹,滿腦袋問號。
“我師妹暈血……”
眼瞅著小師妹有墜驢之險,蘇仲碌趕忙竄過來一把扶住,一邊給剛剛順過氣來的小師妹推宮過血,一邊給安霖解釋道。
“……”
安霖無語,誰聽說一天到晚喊打喊殺的小師妹居然暈血誰都得無語。
“那她拿大巴掌拍我的時候怎么就不暈了?”
“不暈,因為沒出血。”剛剛恢復了精神頭的小師妹口氣依然很強硬。
“……”安霖繼續無語,“那你拿劍捅我的時候怎么不怕暈?”
“天黑看不著。”女俠答道,但是語氣有點飄。
“……”安霖快抓狂了,“那賊軍和官軍都殺得漫天飆血了,你咋還不暈?”
女俠不語,蘇仲碌搶答:“我師妹短視(即近視)。”
“那剛才在山上……好吧,剛才你暈了。”安霖徹底被這朵奇葩小師妹征服了,故意湊過臉去說道,“姐姐,我勸您以后還是別用神馬刀啊劍之類的大殺器了,還是用巴掌的好。上回你好懸沒拍死我,這回又一巴掌,您瞧,到現在血還沒淌干凈呢!”
嘎小師妹又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