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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她恢復記憶就會回到你身邊了?你這么篤定她對你的喜歡?”季佳澤聲音里帶著情緒牽扯而出的嘶啞。
“不,是篤定她對你的喜歡。”陸向珩淡淡的一句話震懾住了眼前失去理智的季佳澤,他卻不給他反應時間,像是想把事情說得更清晰明白又繼續說道:“說來你可能不信,她這樣恢復記憶并不是我的本意,在陸嘉北的療法下她會慢慢把事情都記起來,加以心理治療,在大學前應該就可以好得差不多。這樣做可以避免像這樣突然的情緒爆發,這樣的現狀誰都不愿意看到……不過你應該也在最開始就明白,事實最后都會如此,不管我們接受的方式如何,我們都必須去接受。”
“你到底在說什么,又到底在假裝什么好人?”看到陸向珩那張平靜的臉立在身后的青山中,季佳澤終于疼痛出一股快意:“計劃著恢復她記憶的同時,還和另一個女生曖昧?”
“你在胡說什么?”他也皺著眉看著對方,像是很不愿意牽扯到這個話題。
“用來讓我放松警惕的工具?”季佳澤很快回復,他的嘴唇抬動,說出了那句在感性驅使下才能輕易脫口而出的話,說出去的一瞬間,甚至連他自己都對自己感到陌生。
“不是吧,你還以為你遮遮掩掩別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嗎?”
他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只知道個大概,如今拿出來說也是因為自己底氣不足,像是亟待竭力搜尋更有殺傷力的語句,把自己身上的痛一一報復回去。
“我一直提防著你,但是完全沒想到陸嘉北會為了你這么違背醫德。陸向珩,你憑什么一而再再而叁地插手我們的事?”
“這是我最后一次解釋這件事,我和你一樣,不愿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意外發生,事實如此,她的記憶正好停留在當初和你分手后現在不愿見你。”
“醫生也說過不要再給她多余的刺激。”一句話封鎖了他見她的可能。
“你就安分點等她一點一點接受,不行嗎?”陸向珩嚴肅冷靜地說,聲音里卻帶有一絲遮掩不住的慍怒。
“接受什么?接受我們分開?你讓我用什么相信你,用當初我們分手的時候你到底參與了多少的挑撥離間和精神誘導?”季佳澤反問他:“當初以哥哥身份限制我們見面,每見一次面后你都在引導些什么,你別告訴我你忘了。”
陸向珩在季佳澤劇烈的咳嗽中沉默了一會,等待他停息下來才說道:
“你是個聰明人,我說好聽點是你們分手了,說直白些就是徹底結束那種不健康的炮友關系,你在她失憶后趁虛而入當了一段時間正牌男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嗎?那些都是你偷來的時間,根本不算數。”他咬牙切齒地說完最后幾個字。
一時無話,空氣浮動,兩個人并沒有扭打在一起,而是一觸即分,拳拳抓著痛處捶,好像就連短暫觸碰也不愿意一般,不阻止下去必然鮮血直流。
“我先提醒你,現在她最信任的人是我不是你,一會我還要回去給她送吃的,想讓她恨你就盡管打。”被抓著領口的陸向珩說道。
“……”季佳澤松開握緊的拳頭和他的領口,毫不掩飾眼里的厭惡情緒。
陸向珩回到病房時宋嬋已經醒了,精神看上去十分萎靡,像秋天開敗的白色花朵,沾染上委頓的枯黃。
但最終好在情緒不再像之前那樣跌宕起伏,聽見他進來也沒有主動打招呼,頭也輕輕偏過,只是看向白色的窗外。
“一會想吃些什么?”陸向珩關門后拉過椅子坐下,靜靜地看著她穿著病服襯得愈發瘦削的側影——她本來就是瘦高的身形,住院幾天后此時看上去就像一層紙一般輕薄易破。
“不想。”她回:“我聽醫生說我好像丟失了一部分記憶,對嗎?”
“嗯。”陸向珩以為她想詢問失去記憶的事情,但她只是微微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說話。
“……”一時之間室內顯得寂靜無比。
直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應該是你班上的同學來看望你,我剛剛在門口和她撞見了,要見嗎?”陸向珩低頭幫她把腿邊的被子褶皺撫平,低聲問道。
“有人來看我?”宋嬋的聲音帶著疑惑,她轉過頭來,看著門把手輕輕轉開。
穿著品川秋季校服的女生懷里捧著一束花,有些擔憂地說:“對不起打擾你們了,不過一會我就得回學校,可以先來送一束花嗎?”
宋嬋沒有詢問,反而微笑著說:“好,謝謝你,花放在柜上就可以。”
陸向珩的眼里映出她微笑的神情,沒有說話。
向日葵花束很大,帶著濃烈的生命氣息,尤加利葉綴在其中,仔細看還有鮮嫩欲滴的雪山玫瑰,和淺色的檸檬草一起裹在淡金色的雪梨紙里,很是漂亮。
陸向珩側身讓她放下花束,很識趣地離開房間,給她們單獨的談話空間。
“你嚇死我啦嬋,怎么突然出車禍……”卓筱柔坐在病床上,以便更加靠近宋嬋,卻沒預料到對方反應很明顯地躲開了她的親近,一時有些分不清怎么回事。
“你?”她歪著腦袋繼續問,動作中卻是掩藏不住的疏離,宋嬋以為是班上為了表示友好選出的看望代表,本來只想敷衍幾句就讓她回去。
“什么呀,你在和我開什么……”玩笑。
卓筱柔看著她淡漠的眼神,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倒流,突然說不出最后兩個字。
……
病房外。
“她失憶了。”卓筱柔對著陸向珩說,后者剛和醫生溝通完回到病房門口。
“二次撞擊帶來的創后損傷。”陸向珩在她想進一步提問時打斷了她:“你要不要先解釋一下,她為什么不認識你。”
卓筱柔一時沉默。
如果停留的時間點是在上一次車禍,那么不認識卓筱柔或者對這個人沒什么印象的反應,只能證明她們并沒有在高一那段時間有過交集。那宋嬋之前和他說過的關于卓筱柔的話就無法得到解釋。
“她是我高一以來最好的朋友啊。”宋嬋在那次齋飯桌上不經意地提起,就像是要向所有人確認這一“常識”性問題的合法性。
他那時并不在意其中的奇怪之處,高一的時候他確實對她知之甚少。
現在發現卻不過都是只會趁虛而入的小偷。
陸向珩看向她,轉而說:“以后別來了。”
像是被他的眼神戳到了痛處,她此時卻不反駁他的貶斥,心下一片亂麻,只能憂心地繼續問:“你準備怎么處理?”
“你問我這個問題有什么意義?”不再是溫柔儒雅的模樣,此時的陸向珩站在她面前,穿著黑色的高領羊毛衫,蒼白的容顏矗立,像是一頭冷漠的刻耳柏洛斯犬,散發著方才在病房里感受到幾乎同源的冷漠氣息,和她腦海里的記憶再次重迭起來。
近乎一年前,她也看過他們兩個人用同樣冰冷的眼神相互交談,直到轉角時身旁經過的一個冒失女生撞上了他們,陸向珩很快就恢復人前那副干凈溫柔的面目,貼心地扶好誤入的闖入者女生,還附上一問:“對不起,有沒有撞疼你。”
卓筱柔一點也不喜歡陸向珩。和季佳澤不一樣,他看向宋嬋的時候,只讓人感覺到單純占有控制式的關心與伴隨相生永遠刻在他骨子里的冷漠,甚至沒有一絲帶有溫度的愛意,只能感受到凍傷般的威脅襲來。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輕易地對著別人溫柔寒暄,甚至是用一雙淬著寒氣的眼睛看著 宋嬋,對著失魂落魄的她說出“我愛你”的謊言。
卓筱柔張口嘴想說些什么,但始終在他前后的劇烈轉變中啞口無言。
明明上周還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蹲下幫穿著短裙不方便的她系上鞋帶,隨即又仰頭溫柔地看向她,她幾乎都以為他與之前再也不同,那個人是真切地影響到他了。
眼前才是真實的他嗎?
卓筱柔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她只聽見自己用著微弱的聲音問出一個甚至讓自己有些吃驚問題。
可能聲音太小,他并沒有聽清。
“你可以說清楚一些嗎?”他冷冷地問,像是對她的耐心告罄。
“我說……那周彌音……怎么辦呢?”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她怎么辦呢?“你上次還……”
“我有的時候會很不明白你們這些人的想法。現在出事的人躺在病房里,卻問另一個無關的人怎么辦?”陸向珩已經被接連提及周彌音,他并不想對此做出任何回復,說完話后沒等到她的回答徑便直打開房門,復又毫不留情面地關合上。
私立醫院的隔音很好,門關上的一瞬間,宋嬋的一句“向珩哥”戛然而止。
“趁她想起來所有事之前,離她越遠越好。”這是他給她最后的忠告。
卓筱柔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