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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了今天的課表,想起今天周二,博物館開門。
隨后又覺得自己笨,陸向珩怎么會不知道周一閉館這件事。
去年冬天她約他去看穆夏的特別巡展,手里拿著兩張門票到緊閉的美術館大門口才想起來周一閉館的慣例。她失望又略顯抱歉地回頭看他,但他依舊臉色淡淡,看不出一點遺憾。
她還是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天目見的所有。
因為冷,他那張漂亮的臉被灰色的羊絨圍巾圍住,那日天陰得很快,街上早亮了燈,那時候他的頭發還扎不起來,只溫順地耷拉在腦后,被路燈照著渡著暖黃的光。
低頭回完手機里的消息后他便靜靜看著她等她給出接下來的安排。
繞了別無二致的街道一會后,最后決定去常去的地下品格酒吧要了兩杯冰鎮黃油啤酒和一盤店主特制烘焙的焦糖餅干。
和她說話時她看不出他開心或者不開心。
他只是一面參與進她拋出的話題,一面和她保持同頻的喝酒速度。
但他酒量不好,又喜歡逞強,杯中掉了小半就有點不耐受,冷著臉硬是要去廁所清醒一會。
周彌音只好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喝著酒聽一個穿著棕夾克笑起來很陽光的亞裔小哥弾尤克里里,他幾番對著她的方向眨眼示好,她無奈舉起陸向珩的啤酒杯,對著他一飲而盡。
隨后抓起鑰匙和手機,繞開過道里的躁動人群,在廁所外找到背靠著墻把頭埋在膝蓋里的陸向珩,他那時還沉浸在剛剛喝下的醺意中,像只腹部受傷的小刺猬。
她蹲下去傾身看他,托著他的下巴讓他得以抬起頭。
陸向珩的眼睛在喝醉后漂亮得驚人,仿佛隨便一捏就能掐出水來,白皙的皮膚透著就像和她共享的不健康潮紅,她幻視看到酒液沉在他皮膚下的血管中奔涌,直到滲透全身。
酒吧背景音的西班牙舞曲快到了盡頭,客人們觥籌交錯,各色酒液順著杯壁和桌角流下。暗燈下煙霧彌漫繚繞熏人,時間像被浸泡在金色的酒缸中凝滯不前。
隨后人們歡呼,不知道出于原因,也許是為了躲閃,她低下頭,和他在隨處可以點燃的空氣中接吻。躲閃連喧鬧狂呼也來不及阻止的心跳。
她在很多次回想起那個只有自己記得清的吻,總會略顯矯情地想:
也許在那個夜晚,就在那個短暫又摻著蜂蜜味道的親吻里,她就已經死過一次了。用不停悸動的心跳作為死因,以纏著陸向珩的羊絨圍巾作為濕潤泥土將她周身掩埋,石壁上的達米安·埃爾維斯的畫是那塊理應平整的墓碑,上面墜著燦爛的顏料鮮花變成彩色。他的吐息輕輕吹過,百年之后旋響為撩她心弦的喪歌哭悲。
那是第一次她不再自我障目,而是主動伸手去觸碰死亡,在陸向珩不清醒的懷里。
怎能不動心。
記憶收束,回到當下。
一陣恍惚中周彌音撞在他的脊背上,仰首和轉身低頭的他對上目光,距離很近,近到她看到他眼里只裝得下一個她。
要是時間可以停泊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