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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媽見了來人,下意識喊了一聲,等見著李珠轉(zhuǎn)身,立刻懊悔起來。
阿從此時正拖著一輛黃包車跑過,到了江邊步伐慢了些,遠遠看見李珠,還怕自己認錯了。沒想到眼尖的宋媽先喊了他,這才停下:“宋媽。”
李珠欣喜的循聲往那走,傭人忙攙住她。
“阿從,阿從。”
連叫兩聲,阿從忙應(yīng)話。李珠摸到那車架,展顏:“拉我去江邊跑一圈吧。”末了又說,“我會給你雙倍車錢的。”
阿從立刻笑開了:“頭一回聽見大小姐不是扣工錢,而是給錢。”
李珠笑笑,一會就聽見他叩車的聲音。非常順利的坐上去,倍感親切。
阿從載著她游走江邊,跑的很快。李珠吹著江風,只覺開心。也不知過了多久,察覺他速度慢下,才讓他停下休息,從懷里拿了帕子給他。
阿從沒敢接:“我有。”
李珠又翻了翻提包,掏出一把糖。阿從不好拒絕,這才接過。見她手背上有一些淤青,小心問道:“你手上的傷……”
“去了一回廟會,人太多,撞傷的。”
阿從想了想,將掛在車上的煤油燈遞給她:“提上燈,別人多少會給你讓路。不讓的話,碰到這燈面也會燙到,就不得不讓了。還有,要是哪天人多擠散了,也好找。”
本來李珠還想打趣他變壞了,聽完全句,穩(wěn)穩(wěn)拿好:“嗯。”
兩人說了半天的話,直到宋媽提醒該回去了,李珠才依依不舍。臨走前跟他說道:“阿從,以前我有點討厭你,因為你太認真,太勤懇,脾氣又太好,總將我襯的像個不懂事的大小姐。現(xiàn)在不討厭了。”
阿從很想問為什么不討厭了,可宋媽臉色一變,急急忙忙將她領(lǐng)進李家的車離開了。
回到家里,李父看見她拿著盞煤油燈,舊的好像是從哪里挖出來的古董,笑問她怎么淘了個古董回來。李珠笑道:“是阿從送的,他說提著燈走,就不會被人擠了。”
李父臉色一變,瞪了宋媽一眼,淡聲讓女兒回去休息。第二天出門去找阿從算賬,讓他離自己的女兒遠點。可誰想途中迷了路,這六月日頭一曬,人就暈乎乎的。等他看到阿從時,眼前一片青光綠光,暈了過去。
醒來前刻,鼻子一直飄過醫(yī)院特有的味道。李父睜眼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醫(yī)院里。問了傭人,說是是阿從把他載來的,跑的太快太急,也中暑了,醫(yī)生正給他檢查。
李父不以為然,那種窮苦身體不是最經(jīng)得起苦累活的么,想佯裝拼命讓他不找他麻煩?
正想著,之前給李珠看眼的何醫(yī)生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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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阿從又載李珠去了江邊。
那天送李父去醫(yī)院后,回來時他讓自己重新去李家,又許了一倍工錢。這兩個月也不攔著兩人,每日都會出去一回,家里上下都覺得不多久就能辦喜事了。
李珠也不是小姑娘了,既然家里有意,她心底也是不排斥的,安心享受這美好:“阿從,你現(xiàn)在看書不認得字還多么?”
阿從笑的拘謹:“不多了,基本能通篇看下來,就是有些字詞晦澀難懂。”
李珠立即說道:“那你來問我呀,像以前一樣。”
阿從遲疑片刻,李珠又問道:“你每日要拉車,不累么?”
“有點。”
“那怎么能有精力日復(fù)一日的學。”她實在是很好奇,哪像自己,做點什么活累了就不想動彈了。
旁人默了很久,李珠幾乎以為他走了,才終于聽他說:“大小姐讓我學的,就學了。”
李珠愣了愣,面上滾燙。兩人又是靜默,悄然無聲。
等回去時,李珠扶著車,微微吐納一氣:“阿從,昨天何醫(yī)生來了家里你知道吧?他說找到合適的眼角膜了,成功的話……一個月后我就能重見光明了。到那時候……你、你來提親好不好?”
阿從面紅耳赤,這留過學的人,真的不一樣:“大、大小姐不嫌棄?”
李珠笑笑:“我嫌棄你什么?你不要嫌棄我才好。”
阿從更加窘迫的搓著手,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掩飾不住的高興。
九月的天,秋高氣爽。避開熱辣的天,做手術(shù)不易發(fā)炎生菌。
李珠出門時,那車夫不是阿從,宋媽說他有事外出了,晚點回來。躺在手術(shù)臺上時李珠還在想,但愿一切順利,她好做個美麗的新娘子。
手術(shù)很順利,何醫(yī)生說很快就能恢復(fù)。李珠摸著包了腦袋兩圈的紗布,問送飯來的宋媽:“阿從呢?”
宋媽答道:“還在外頭忙事呢。何醫(yī)生說病房不能來太多人,免得感染,所以估摸等小姐你出院才能見到他了。”
李珠有些失落,那這一個月得有多漫長。
一個月后,李珠出院了。出院時戴了頂大帽子,還撐了把傘,一點陽光都曬不到臉上。她到了樓下,滿心以為會看見阿從,誰想?yún)s是個新面孔。宋媽說道:“太太怕你難過,說謊話了,那天太太說手術(shù)未必會成功,阿從聽見后,就辭工了。”
李珠不相信,阿從不是那種人。等過了幾日,她去了阿從家。
夢境中已過了好幾年,可阿白和蕭可看見的,卻不過兩個小時。旁觀他人故事,竟也能看的入迷。正當他們看著李珠往那幽深巷子走去時,夢境卻突然開始搖晃,發(fā)出咔吱咔吱似玻璃要碎掉的聲音。
阿白把她往身邊拉,蕭可抓緊他的手。好夢戛然而止,剩下的那些,已經(jīng)因為李珠的崩潰而崩潰,再不會往前而行。
咔擦。
夢境破裂,睜眼看去,又已經(jīng)身處陰暗古屋內(nèi)。那怨氣比起剛才來,更大,更懾人。
蕭可手心有汗,雖然她在師兄口中是蕭壯士,但是實戰(zhàn)經(jīng)驗很少,以前都是跟同門師兄后面打醬油,現(xiàn)在卻要她獨當一面,不得不緊張:“李珠?李珠?”
屋里的聲音像帶著哭腔:“你猜,我看見了什么……”
蕭可不知道,但肯定不會是好事。正因如此,她忽然有些不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