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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時疫”這個詞,屋子里的人下意識地遠離那侍衛,李福皺著眉頭臉色不是很好,呵斥道:“你胡說八道什么?柳城的時疫已經被控制下來了,少夫人怎么可能染上時疫。”她又不似殿下那般,有人想害她!
有人想害她!
這個猜測一浮現在腦子里就消不掉了。李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狠狠地咬牙,那幕后之人還真是好算計。
用埋藏了這么多年的暗樁讓殿下染上時疫,故意露出馬腳讓他查出那釘子,借他的手讓眾人懷疑裴璟。那幕后之人知道殿下肯定不會受此挑撥,所以故意將他們囚禁裴璟的消息透露給少夫人,裴璟跟少夫人伉儷情深,他一出事,少夫人肯定坐不住,然后那幕后之人讓少夫人心急沒防備的時候染上時疫。
得知少夫人是因為自己被囚禁才有此橫禍,裴璟就算再大度,心里對關押他的他們肯定有怨氣,甚至對殿下也生出疙瘩。以殿下對裴璟的情誼,要是得知少夫人染上時疫的真相,心里肯定很難受。既可以離間裴璟和殿下,又可以重創殿下心神,還真是好算計!
想通了一切,李福眼睛閃過陰狠,忙帶著手下去看一看情況,心中期盼著少夫人只是普通的發燒,那幕后之人的奸計沒有得逞。
屋子里的人對時疫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躲都來不及,自然不會趕著上去。面面相覷后,不知是誰冒了句,“這柳城怕是要完了!”接著眾人紛紛告辭,余大人趁他們走后,立即翻身起來,期間還因為動作太大而扯痛了身上的傷,但是此刻他卻顧不上了,飛快地將屋子里值錢的小物件裝起來。趁著現在太子還沒有清醒,城門還沒有防備,他還是趕緊逃吧!
李總管走到前院的屋檐下,正好看到侍衛將裴璟他們團團包圍,而裴大人則抱著少夫人,眼神幽深,似有無盡的悲傷藏在其中。
“裴大人,少夫人現在身體不適,府中有太醫,不如讓他們為少夫人先診斷一番可好?”李福站在屋檐下,好心說道。
裴璟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姑娘,神情溫柔,然而抬眸凝視著周圍的侍衛,眼神卻如淬了寒冰一樣,冷聲道:“長福,殺出去!”
與此同時,一小廝氣喘吁吁地跑來,“李總管,殿下醒了,要見裴大人!”
第八十七章
四角屋檐上的天陰沉沉的,園子里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裴璟淡淡看了眼周圍的侍衛,抱著懷中的人徑直往府門走去,仿佛并沒聽到小廝的話。
“裴大人,殿下要見您!”李福尖著嗓子喊道。
裴璟腳步一頓,繼續走著。侍衛想要上前攔住他,長福直接將腰間的刀亮出來阻止。李福擔心雙方鬧起來,真的如了那幕后之人的意,忙出聲喝住了侍衛,放任裴璟他們離去。
裴璟他們回了二叔的府邸,鬼醫一聽傅星發燒的消息,丟下手上的事就跑回去了,狠狠地將她罵了一句,邊罵罵咧咧邊開藥方。傅星整個人都有氣無力,也沒精力懟回去,閉著眼睛任由他出氣。瞧著她像被暴曬后的綠植奄奄一息,鬼醫又氣又心疼,又將矛頭指向裴璟,厲聲怒罵。
聲音陣陣,院子里的鳥都拍著翅膀飛走了。偶有小廝經過院里,聽到鬼醫的怒罵聲,心中對裴璟升起了一抹同情。
裴珠想要將之前自己無緣無故暈了過去的事告訴裴璟,但是看到所有人都在為傅星擔憂,也就沒有開口。
當天晚上,守城的兵士在城門口逮到形跡可疑的余大人,二話不說就將他押到柳城大牢,這件事并沒有瞞著柳城各官員。有了這一殺雞儆猴,柳城官員都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柳城看似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與此同時,裴璟在自己的房間收到一封信,封面寫著“報酬”,他眼尾一挑,直接將信拆開。
裴璟房間的守衛是長安在負責,如今看到這封來歷不明的信出現在桌上上,他的臉色頓變,將屋里屋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挨個詢問進去這房間的下人,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燭火明明暗暗,裴璟手上緊緊攥著信,青筋鼓起。腦子里反復閃現信的最后一段話,程云霓難產不是意外,只不過是因為她擋了某人的路。
擋了某人的路,所以不得不死!
裴璟眼睛幽深如寒潭,緊緊盯著屋里的翡翠屏風。半響,青筋慢慢隱去,信紙左晃右晃地飄在地上。
當晚,裴璟向手下下了兩道命令,一則是讓人尋找他母親當年生產時存活下來的人,另一則是將傅敏屋子里的毒香的事告訴她。當初鬼醫說起這事的時候,裴璟就讓人去查了一下,免得傅敏不分青紅皂白地將流產的事算在小姑娘頭上,查出來的結果很有意思。用毒香害傅敏的居然是那個以溫婉賢淑著稱的侯夫人,他的“好”姨母。
傅敏那個女人看似溫柔,其實也是一條美人蛇,要是她知道是程云裳在背后搗鬼離間她跟裴鈺,這口惡氣她肯定咽不下去。不要小瞧任何一個女子,裴璟盯著屋子里的翡翠玉石屏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很期待兩條美人蛇的戰斗。
鬼醫這兩天很忙,忙得恨不得有分身術才好。他不但要去裴府給傅星和裴二爺看病配藥,還要在疫去研究古籍藥典。
太子的時疫發現的早,其實并不嚴重,但他身份尊貴,出不得半點岔子。隨行的太醫對時疫了解不深,太子身邊的人提議讓鬼醫暫放手下的研究,來太子居所為殿下診斷。
鬼醫一聽當即黑了臉,毫不留情地拒絕,“這柳城的疫情只不過是暫時控制了,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失控,太子是千金貴體,但是柳城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那提議的人聽到他這么義正言辭的質問,頓時啞言無聲。他心中是這樣想的,但是他并不敢承認。太子殿下仁善,心中以百姓為重,要是知道他有這樣的想法,自己這仕途可就走到頭了。
鬼醫瞧著雅雀無言的那人,心中冷哼。他鬼醫治病救人從來全憑喜惡,要是從前他有可能會仔細考慮這人的話,但是現在,大概是跟病秧子他們待在一起待久了,心底也染上了幾分悲天憫人。
這柳城如今有兩人最重要,一個是鬼醫,他的藥方讓時疫暫時控制住了,百姓將解決時疫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另一個就是太子,他是柳城的定海神針,只要他在這柳城一日,柳城的百姓就一日不會成為棄子。
然而這“定海神針”也染上了時疫,這消息一出,整個柳城人心惶惶。擔心朝廷會派人毀了柳城,擔心他們成為棄子,好不容易被太子安撫下來的百姓又鬧開了,擁堵在城門口嚷著要出城,更有甚者還朝守城將士動手。
一時間,城門口亂哄哄的,最后是太子舍人調來附近兵營里的將士,才將這場動亂鎮壓。
“殿下,昭武將軍不日就到這柳城,如今柳城失控,還請殿下退出柳城,保重貴體!不要因小失大。”撤退的話題再一次提起,相比于上一次那些藏有私心的人,這一次請求的人中不少是真心為他著想的,但是讓他丟下柳城的百姓做逃兵,他做不到。
太子捂著嘴咳了咳,半響,他緩緩道:“這事本宮會考慮的。”待眾人下去,太子又讓李福去請裴璟來。
兩人不知道在屋子里聊了什么,裴璟出來時一臉凝重。太子舍人立于廊下想要跟他打招呼,順便探探他的口風,結果裴璟徑直走過,半點眼神都沒有給他。
外界關于太子棄城的消息傳得越來越劇烈,柳城徹底亂了去來,那藏在幕后攪渾水的人的膽子也越來越大,藏在人群中煽風點火。
“你聽說了嗎?朝廷派昭武將軍來屠城,這柳城不日就見變成一座死城。”
“太子?人家身份尊貴,天潢貴胄,才不會在乎我們賤民的命呢!”
……
一穿著灰布長衫的男子跟站在角落里的濃眉大目的大漢對視一眼,又不著痕跡的挪開視線,繼續傳播謠言。他剛對身邊衣衫襤褸的老漢說完,一回頭,一群腰帶佩刀的侍衛將他團團圍住,那灰衣男子咽了咽口水,往角落里一瞄,只見同伴正跟他遭遇同樣的事情,心里一沉,腦子里閃現兩個字,“完了”。
他們想要將口中事先藏好的毒藥咬破自盡,但是侍衛們并沒有給他機會,直接將他們的下巴給卸了下來,動作簡單粗暴,疼得灰衣男子雙眼泛白,心下絕望。
經過這么多天的蟄伏,是時候收網了。太子看著屋里的青瓷祥云花瓶,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將李福遞來的藥一口喝下去,平聲道:“走吧,咱們去見見那狡猾的劉吉!”
劉吉是兵部尚書劉大人的二子,也是睿王的表哥,手段狠辣且對睿王忠心耿耿,幫睿王解決了不少心腹大患。
李福笑著附和道:“殿下,任他劉吉再狡猾還不是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
太子輕笑,“還是多虧了阿璟,要不是他查出異樣,恐怕本宮就中了那劉吉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