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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定北侯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他理想中的繼承人是裴鈺,但是侯府歷來的規(guī)矩是立嫡立長,以前他以為裴璟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加之愧疚,他也就沒有立世子,但是如今裴璟的身子突然好了。
“母親也就提一提,還沒有準備定下來。”定北侯心里有些煩躁,“我想起還有些事沒處理,你早點休息,今晚我在書房里將就一晚。”
說完,他就雙手背后,踱步而去。
程氏在他走后,臉色立即沉了下來。當年程云霓心思惡毒搶了她的救命之恩,讓她從正室變成了繼室,如今她兒子也不讓她省心,一個短命鬼也好意思搶她鈺兒的爵位,當初她就不應該心軟放過那短命鬼!不過現(xiàn)在也不晚,程氏冷聲問蘇媽媽,“崔嬤嬤現(xiàn)在怎么樣?”
得知她一切都好,程氏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xù)說什么。
裴鈺如程氏所料,沒有堅持幾天就同意了她的提議,但是他有要求,要先接傅敏過門。齊國公府如今烏煙瘴氣的,李大人去做了幾次客,他不放心將敏兒一個弱女子放在那府中,擔心夜長夢多。
還沒娶妻就想納妾?程氏自然不同意,如今老夫人已經(jīng)提議立裴璟為世子,而兒子偏偏還不爭氣,沉迷于男女情愛。她心里將拐帶兒子的傅敏罵了個遍,恨不得她被齊國公送給李大人糟蹋才好。
但是她又怕傅敏真被糟蹋了,兒子肯定會找李大人拼命的,便退一步提議將傅敏接到外面住著,等毓茹郡主進了府再把她接進來。但是裴鈺不同意,讓敏兒做妾已經(jīng)夠委屈了,哪還能讓她委屈做外室。
這還沒入府就開始忤逆她,要是入了府裴鈺恐怕被那個假貨給迷得不認她這個親娘,程氏半點也不讓步,還想拉著定北侯一起跟兒子對抗。
但是這一次定北侯支持裴鈺,哪家的兒郎成親前身邊沒有幾個女人,就是他成親前也有幾個通房,成親后才打發(fā)走了。
父子倆統(tǒng)一戰(zhàn)線,程氏拗不過,只能點頭同意。
老夫人雖然不管事,但是她在府中也有不少耳目,自然聽說裴鈺要在成親前納傅敏為妾的事,她罵了一聲糊涂,想了想,吩咐李嬤嬤將裴璟請到正院。
這些日子傅星一直乖巧聽話地養(yǎng)病,劉大夫在治感冒方面的醫(yī)術(shù)不錯,她喝了兩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那藥太難喝了,覺得自己差不多痊愈后她就不肯再喝,任由他們費盡唇舌,她就是不喝,死也不喝!
劉大夫說沒什么大問題,慢慢養(yǎng)也可以徹底痊愈。裴璟無奈,只能讓紅棗她們多注意點。傅星這幾日待在康樂院里養(yǎng)病,沒事的時候就騷擾裴璟,讓他給自己讀書,讀話本。至于她自己說要遠離裴璟的話,早就被她忘得一干二凈,而小綠看在裴璟這些天一直幫他們種綠植,也就沒有提醒傅星,就當是給裴璟的報酬。
裴璟走后,朱氏帶著裴珠上門,說是道歉。傅星正懶洋洋地待在軟塌上,聽說裴珠來了,立即讓紅棗她們給她梳妝打扮,她要盛裝出場碾壓她,她要讓裴珠知道自己中了她的毒非但沒死,反而明艷動人,氣死她!
青葉她們早就習慣了她的孩子氣,對于她這樣的念頭并不覺得討厭反而瞧著可愛的緊,她們笑著滿足她的要求。
青葉她們的手藝從來都不會讓她失望的,傅星看著銅鏡中的美人,滿意地去了宴客廳。
之前的幾次見面,裴珠總是活潑驕縱,雖然不討喜但也生機勃勃,但今日見到的裴珠,整個人憔悴蒼白,燦爛的眼睛黯然無神,眸子下面還帶著濃濃的黑眼圈,瞧著不想十幾歲的少女,反倒像二十多的女人。
傅星原本還想為自己報仇,但是看到蒼老了十幾歲的裴珠,心里反倒覺得沒意思,她也不兜圈子,淡淡問道:“聽說你是來道歉的?”
裴珠還沒有說話,朱氏反倒先替她答了,“璟哥兒媳婦,多謝你們夫妻倆求情,母親已經(jīng)同意讓我們帶著珠姐兒一起去江南。明天就走,所以今日想著來給你們道個歉,順便道個別。”
女兒這些日子一直受噩夢折磨,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朱氏心里很不好受,這才和自家夫君商量著離開京城,離開這個對裴珠來說噩夢一般的地方。原本還想等定北侯的生辰過后再離開,但是眼看著女兒眼里的戾氣越來越重,朱氏又難受又擔心,就跟裴二爺商量盡早離開。
朱氏扯了扯女兒的衣袖,給她使了個眼色。裴珠不甘不愿地說了聲對不起。
“沒關(guān)系,身為長輩哪有跟晚輩計較的道理。”傅星歇了想要刁難她的心,微笑地看著她。
似曾相識的話讓裴珠一陣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她陪大哥敬茶的那一天早上。
自己費盡心思陷害傅星,結(jié)果人家沒有半點事,而自己卻落入這樣的境地,裴珠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當初她沒有找傅星的麻煩,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fā)生,她還是侯府的大小姐,父母也不用因為她被逼離開京城,裴珠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說來還真是可笑,她當初拼命貶低的傅星過得比誰都快活,而她拼命捧著維護著的傅敏,現(xiàn)在淪落到為妾的地步。想到今日聽到的消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出聲朝傅星說道:“傅星,要不了多久,傅敏就要嫁給裴鈺,到時候你們姐妹可以好好敘敘舊了。”
“裴珠!”朱氏喝住她,又歉意地朝傅星笑了笑。
“裴珠,我不知道你告訴我這件事的用意,但是我還是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傅星沖她笑得溫和,看起來純良無害,“另外我再重申一次,我沒有姐妹,傅敏跟我沒關(guān)系。”
說完,她又將青葉手上的盒子拿了過來,拿出長輩的架勢語重心長地道:“這一別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面,你是裴璟的妹妹,雖然我是真的很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但是作為一個長輩,有些話我還是要說一說。”
傅星歪著頭看了朱氏一眼,見她沒有反對,繼續(xù)說:“你有疼你愛你的父母,有高貴的身份和自保的能力,你一生太過順暢,所以一點打擊就受不了。”她看著裴珠,那雙眼睛明亮如星,裴珠能從那黑黝黝的眼珠里看到自己的身影,蒼老憔悴,哪像侯府驕傲的大小姐?
裴珠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就聽見她嘲諷道:“千楓寺是個意外,祖母下了封口令已經(jīng)將后路給你鋪好了,結(jié)果你還因為這事把自己折磨得不人不鬼。裴珠,你可真蠢!”
第四十九章
裴珠,你可真蠢!
這句話就跟魔音似得在她腦子里徘徊,裴珠的臉頓時就白了,她抓著手帕的手顫了顫,厲聲反駁:“你沒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自然說得那么輕松。”
“我從漠北走到京城,比你更糟糕的處境不是沒經(jīng)歷過。”傅星冷笑一聲,眼睛直直逼著她問道:“你啃過樹根,喝過狼血嗎?裴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吃過?”
“我是逃難來的京城,你覺得我吃過沒有?”傅星不答反問她。
裴珠看著笑容燦爛的她,呆怔了良久,她一直生活在京城。天子腳下,再窮的人也能吃穿不愁,她實在無法想象出啃樹皮是什么情況。而傅星年紀小小的就經(jīng)歷了這些,但她并沒有怨天尤人,反而整天活得瀟灑開心,裴珠那她一對比,眼里滿是復雜。
“今日一別,你成親的時候我跟裴璟不一定到場,這就算是送你的新婚禮物,誰讓你叫裴璟一聲大哥。”說罷,傅星就將青葉手中的盒子拿過來塞給她身后的丫鬟。
上次在千楓寺被打耳光的場面還歷歷在目,裴珠震驚地看著她,原以為今日上門道歉定會被她羞辱一番,但是她這次卻不按套路來。
她什么時候改走以德報怨的路了?裴珠的視線在盒子和她之間轉(zhuǎn)悠,暗自猜度那盒子里是什么。
一旁的朱氏淺笑道:“這怎么好意思,讓你破費了!珠姐兒,還不謝謝你大嫂。”
謝她送得這份禮,也謝她費心點撥珠姐兒。
朱氏雖然有十多年不管事,但也是從后宅中歷練出來的,當傅星罵裴珠蠢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在點撥裴珠。身為母親,有些事朱氏不好開口,但是由跟裴珠不對付的傅星來說卻恰巧合適,所以朱氏承了她的這份情。
“不破費,這里面就是些不值錢的玻璃珠子。”傅星很耿直地說道,期間還不動聲色地掃了傻眼發(fā)呆的裴珠一眼,“我現(xiàn)在手頭有點緊,拿不出什么值錢的,但這也算是一份心意,二嬸你們不要嫌棄啊。”
“不嫌棄,不嫌棄~”朱氏笑呵呵的,她也知道傅星將嫁妝還給齊國公府的事,但是她能不計前嫌送這份禮物,他們又怎會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