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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一落,抄累了準備抬頭活動頸脖的丫頭又埋頭苦寫。裴珠這才滿意地移開視線,但是眼尾的那抹戾氣還是久久沒有散去。
那日千楓寺發(fā)生的事情想噩夢一般日日夜夜纏著她,即使祖母已經將當日的那些人封了口,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裴珠日日夜夜擔心自己會成為那些無聊人口中的八卦,她擔心自己會成為定北侯府的恥辱。
自千楓寺回來后,祖母就罰她在屋子里抄佛經。按照祖母的說法,當日雖然是蔡家姐妹互相算計,她是無辜牽連,但她一個侯府小姐被害成那樣,她也應該好好反思。
可是自那日起,裴珠的心根本就靜不下來,噩夢時時折磨著她,心里的戾氣總要有個發(fā)泄的對象,而傅星就是她發(fā)泄的對象。
當日要不是傅星詛咒她,她也不會發(fā)生那樣的事。喜歡一個人總會為她找各種借口辯解,而討厭一個人也總會為她找各種借口潑臟水。裴珠就是不喜歡她傅星,要不是因為她那日打了自己,自己也不會去找傅敏,也就不會遭遇那樣的事情。
當長安來請她去正院的時候,裴珠發(fā)現自己的內心很平靜,她還專門換了一聲干凈的衣裙,打扮得像是出席宴會似的。她是侯府的大小姐,下毒的事情敗露后她若表現出自己已經知錯悔改的樣子,再哭得傷心一點,祖母他們肯定會大事化小的應付過去,她受個不輕不重的懲罰后還是風風光光的大小姐,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事情敗露。
正院又一次熱鬧了起來,裴珠走到正廳門口,眼睛將屋子眾人打量了一圈,瞧見傅星并沒有在其中,平淡如湖水的眸子終于產生了點波瀾。那賤人沒來,說明她下的毒成功了,裴珠嘴角微微上揚。
她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住下,察覺一股埋怨譴責的目光朝自己射來,裴珠抬眸正好跟裴珍的視線對上,她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口茶,目光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侯夫人身邊的程表妹,朝她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因為有共同的敵人,這些日子的相處很愉快。
裴璟自她進屋就一直關注著這個堂妹,當她“好意”將傅星的事告知自己,他就知道她不喜歡傅星。想著兩人平日里也沒多大的交際,而且裴珠好歹也是侯府大小姐,這點氣量還是有的,他相信她們能夠自己解決,所以他沒有主動去化解兩人之間的矛盾。
可是他錯了,他高估了這個堂妹的肚量也低估了她對傅星的厭惡,看著她嘴角翹起的那抹弧度,裴璟垂眸擋住了眼尾的那絲狠厲。
“璟哥兒,今日你叫我們來正院可是有什么要事?是不是你病好了?”侯爺看著臉色比以往紅潤的大兒子,笑著問道。
他這么一提,屋子里所有人的視線都朝裴璟望去,雖然進屋的時候裴璟還是坐著輪椅進來,但是他的氣色紅潤,瞧著確實不像是病重的人。
“是劉大夫的醫(yī)術高明,孩兒現在自我感覺好多了。”裴璟溫和的笑了笑。
定北侯爽朗大笑,連說了好幾聲好。在旁邊的侯夫人高興得喜極而泣,看向裴璟眼中含著欣慰,“太好了,要是姐姐泉下有知,肯定會為你高興的。”
裴璟微微動容,這么多年來姨母對他的恩情他一直銘記在心,如果不是母親臨終前不放心他,姨母也不會為了更方便照顧他而委屈自己嫁到侯府作繼室。想到這么多年她對他的好,裴璟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與此同時,程氏旁邊的定北侯聽著她的哭腔,心疼地側身安慰她。他們舉止親昵而自然,屋里人見此無不羨慕他們夫妻倆的恩愛,只有裴珠的母親朱氏坐在位置上垂眸,眼底是一片譏諷。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她笑道:“璟哥兒的病快好了,這侯府的世子之位是不是也應該定下來了?”
屋子里突然靜了下來。
半響,定北侯斜了一眼大兒子,正準備說什么,裴二爺進來了,朗聲道:“你們都來了?璟哥兒你叫我回來可是有什么大事?”
因為這件事有關裴珠,裴璟特意讓人去請裴二爺回來。
朱氏見剛才那個話題就這樣岔開了,心里微微有些失望。這么多年她被程氏壓著早就心存不滿,好不容易有機會給程氏添堵,可惜沒成功。她瞪了一眼整日不著調的夫君,裴二爺接受到她的眼神但并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將自己身上環(huán)視了一圈,然后一頭霧水緊挨著她坐著,小聲耳語道:“我今日跟老謝他們游湖,這才來晚了。”
雖然他平日里游手好閑不務正業(yè),但是這么多年對朱氏也不錯。朱氏用手掐了他一下,沒好氣道:“誰管你干什么!”
晚輩們都來的差不多了,李嬤嬤就去小佛堂請老夫人。
老夫人走到上首坐下,一手轉著佛珠,平聲問道:“璟哥兒,你把我們叫來可是有什么大事相商?”將屋子掃了一圈她又語重心長的勸道:“你現在年輕,有時候不要意氣用事。”
老夫人沒有看到傅星那丫頭,還以為他們夫妻倆鬧矛盾了,他要跟那丫頭和離,擔心他們后悔,這才出聲勸一句。
“祖母,我已經想清楚了。”裴璟恭敬的答道,又轉身朝屋子里的眾位長輩拱手道:“能夠出生在侯府跟各位成為親人是璟的福氣,這么多年璟身體不好,能活到今日多虧各位愛護,璟感激不盡。”
裴二爺擺手笑道,“你要是身體康健,這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感激。”
他的話帶有幾分起哄瞎鬧的意思,但是卻是他的真心話。上一次因為裴珠大鬧康樂院,他跟裴璟的關系也因此有了隔閡,但是他是真的希望裴璟身體健康,他們侯府的子嗣不豐,裴璟是侯府的嫡長子,他把他當兒子對待。
裴璟溫雅一笑,繼續(xù)道:“我知道二叔希望我身體康健,但有些人并不是這樣想的,今日我請諸位來正院,是想讓祖母和各位長輩給我做主。”
屋子里的氣氛安靜地有些詭異,向來大大咧咧的裴二爺此時也禁了聲,目光將屋子里的人掃了一圈,當他的目光掃過裴珠的時候,心里莫名的慌了一下,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但是轉念一想,裴珠雖然脾氣驕縱,但她對裴璟這個大哥還算尊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要說她對璟哥兒媳婦,那還有可能。等等,璟哥兒媳婦?裴二爺沒看到她的身影,心里一咯噔。
“璟哥兒,星丫頭呢?”老夫人坐在上首問道。
“祖母,有人給我下毒不想我病愈,星兒陰差陽錯替我受過,劉大夫束手無策,鬼醫(yī)正在康樂院給她解毒。”裴璟啞著聲音道,他的聲音清冽但尾音輕顫,令聽者忍不住心生同情。
裴珍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他居然為了傅星撒謊。這一刻,她才驚覺大嫂在他心里可能比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重要,先是自爆病情好了不少給大嫂刷好感。沖喜過來沒多久他病就好了不少,就算他說是劉大夫的醫(yī)術高明,長輩們還是會把功勞算在傅星頭上。
接著又明著感激大家的照顧關心,實則提醒大家他生病多年的事,將他們的不忍勾了出來。最后將大姐姐想害傅星的事變成了有人想要害他,傅星替他受過,原本就算為傅星討回公道,這破壞家庭和諧的罪名還是按到了傅星頭上,但是如今他這樣說來,傅星非但沒有什么損失,反而在長輩心中她還是有功之人,大哥還真是全心全意為傅星打算啊!
裴珍將手帕捏緊,雖然理智上理解他的做法,但是情感上很難理解他撒謊加重大姐姐的罪行。大姐姐才是跟他們有血緣關系的啊!她看著他,心里忍不住生出不滿。
“是誰?誰這么大的膽子?”定北侯一掌拍到旁邊的小幾上,怒意騰騰地道。當初為了讓裴璟好好養(yǎng)病,也為了防止有人給他下毒,他和云裳決定讓裴璟自己管理康樂院,府中要想從康樂院打聽什么消息或者下毒那么絕不可能的。
因為這個決定是他和程氏一起想的,所以他并不懷疑云裳,倒是朱氏聞言看了眼神情如常的侯夫人,在心中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裴璟中毒誰最有利就是誰唄。”
“朱氏,你什么意思?”程氏溫婉的臉上浮出了怒意,“璟哥兒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姐姐將他托付給我,我自認對他盡心盡力沒有半點私心,朱氏,你不能因為自己平日里不管事,不知道府中的事就胡亂誣陷我。泥人還有三分脾氣!”
“別用泥人自比,也不怕臟了泥人這名聲?”裴二嬸抬眼嗆回去。裴二爺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閉嘴,朱氏沒理會他,嘴角含著諷意:“別說得那么大義,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老二家的,你給我閉嘴。”上首的老夫人瞪了朱氏一眼,又將目光移向大孫子,“璟哥兒,既然你把大伙兒召到這正廳,說明已經查清了下毒的人,你也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是誰吧!”
老祖宗發(fā)話,屋子里自然也沒人敢插嘴,裴璟拱手應是,朝長安使了個眼色,當日見證大小姐讓二小姐送花的下人魚貫而入,一個挨著一個跪在正廳中央。
見證了大哥對傅星的看重,裴珍原本還想有所保留為大姐姐開罪的心也歇了,她怕大哥因此怪罪她,畢竟是她把花送給傅星的,大姐姐利用她,她又利用了傅星對自己的不設防。
大哥這次下了狠心,大姐姐怕是逃不過了。裴珍坐在隱晦地看了裴珠一眼,暗暗說了聲對不起。
第四十一章
屋子里連空氣都靜了下來,裴珍起身走到正廳中央,忽然跪下。
“珍姐兒!你這是干什么?”程氏大驚,指著她問道。
朱氏用手帕壓了壓眼角的幸災樂禍,“珍姐兒平日里看著溫溫柔柔的,應該是弄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