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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宮湦每每聽到這捷豹,面色就黑沉了一番,褒姒不解的問道,“大王怎么了?”
“沒什么!”呆的姬宮湦忽然回過神來對著褒姒搖了搖頭。
“你看著有些魂不守舍的,是事情進展的不順利?”褒姒問道。
“不……”姬宮湦搖了搖頭,“是太順利了,才叫我覺得有些奇怪。”
“太順利了?”褒姒問道。
“嗯……”姬宮湦點了點頭,將褒姒拉入了自己的懷中,“若是放在以往的時候,諸侯們早就該跳出來為晉國說話了,可是眼下竟然一個為他說話求和的人都沒有,這太奇怪了!”
“贏開剛剛坐穩了秦伯的位置,百里成一死,秦國大軍不宜動,權勢未穩,他無暇顧及別人的事情;鄭國正在與晉國交戰,掘突領兵長驅直入、勢如破竹;齊國不敢忤逆大王的意思,又遠在東海之濱根本沒有必要趟這趟渾水,至于宋國、魏國,根本就沒有這個能力管這個閑事,楚國更是會袖手旁觀了,眼下沒有諸侯有這個立場出面為晉國和大王調停啊!”褒姒勸慰道,雖然心頭也被一種不安所籠罩,可還是盡量說些好話寬慰姬宮湦的心。
“他們若是真的能如同你所說的清楚自己是個什么角色、什么身份,知道什么事情和自己有關系、該管什么,他們也就不會是今日的諸侯了!”姬宮湦無奈的笑了一聲,拍了拍褒姒的背,“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先下去休息吧?”
“嗯!”褒姒點了點頭,撩起了裙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剛準備離開這大殿就聽見有人急匆匆的沖進了東宮的正殿,連規矩和禮數都顧不上了必定是生了什么大事兒,她將自己的裙子又放了下來,轉過身看著進門倉皇的下士,那下士大聲說道,“報!”
“何事?”姬宮湦眉頭微皺、面色黑沉,也隱隱感到了一絲的不安。
“犬戎攻入我大周了,從南面的疆域破防而入,正在朝著我鎬京城洗劫而來!”下士說道,“南面兵力不足,趙將軍失守,臨終前差人將這消息報入京城,請大王早做定奪!”
“什么時候的事情!”姬宮湦立刻變得無比緊張,說話的聲線都有些緊了,語很快,面色蒼白。
“剛剛得到的消息!”下士匯報道。
“叫鄭伯友、虢石父、呂章和隰叔都來東宮!”姬宮湦快的命令道,下士領了命立刻從這屋子里退了出去,褒姒的嘴唇緊抿盯著姬宮湦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么了,姬宮湦的眉頭深皺顯然是在沉思,這屋子里的沉默壓抑的人人都說不出話來,剛才在一旁的伯服聽到了這件事情立刻沖到了東宮大殿,“父王?生什么事兒了?”
“犬戎攻入大周了,不日就會抵達鎬京!”褒姒轉述道。
“什么?”伯服不可思議的說道,“為何犬戎會攻入鎬京?秦國根本就沒有消息傳來啊!”
“除了秦國,還有一條路可以走!”姬宮湦的手攥成了拳,原本以為自己昭告天下自己胸懷寬廣是可以原諒宜臼過去不懂事的所作所為,可是他的一廂情愿卻忘記了將宜臼自己是否愿意得到原諒估算其中,如今既然父子之間已經撕破了臉,干脆就上陣對決,將大周的政權扳倒就是了,“申侯……宜臼……”他說著點了點頭,努力的想要出一個冷笑,可是表情僵硬的嘴角都已經牽扯不動了。
伯服看了看褒姒,褒姒搖了搖頭,示意伯服不要說話叫姬宮湦一個人多想想該如何應對,很快鄭伯友等人就已經匯集東宮大殿了,聽聞這個消息都是吃了不小的一驚,沒人想到宜臼竟然會如此決絕,不惜引犬戎之兵入京還攻打自己的父王。
“大王打算怎么辦?”呂章開口問道。
“有什么好的想法嗎?”姬宮湦反問道。
“將晉國的兵馬回撤!”鄭伯友說道。
“來不及了!”姬宮湦說道,“這一來一回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犬戎之師攻打到鎬京城最多只需要半個月!”
“秦兵呢?”虢石父問道。
“贏開還沒有理順自己國中的權利,是不是愿意帶兵出征只怕是需要些時日,未必能及時趕到救援!”姬宮湦也否決了這個想法。
“那就是說調其他諸侯的兵馬更不可能了?”隰叔也說道。
姬宮湦無奈的點了點頭,難怪諸侯對自己攻打晉國一事都默不作聲,看來各自都是早就知道了此事,留著大王一人待犬戎攻打到腳下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大王不妨先行離城,調回在晉國的文朔兵馬,通知天下諸侯共同抗敵?”呂章建議道,“大王不妨再烽火,請諸侯救援!”
姬宮湦思忖良久點了點頭,“此事你去安排!”
“是!”呂章得了命令就立刻從東宮大殿退了下去。
“鎬京城還有多少兵馬?”姬宮湦繼續問道。
“不足五千,雖然不足以和犬戎相抗,但是能抵擋些時日!”鄭伯友說道,“臣愿意親自帶兵抵御犬戎之師!”
“好!”姬宮湦點了點頭,“你和寡人兵分兩路,各帶一支,此事你去安排?”
“大王不可!”鄭伯友立刻搖頭,“若是……若是……”他連說了兩個若是都沒有說出后話來,可姬宮湦已經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如此,就帶著褒后和伯服離開!他們二人決不能受到任何損傷!”
“這……”鄭伯友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隰叔的面色陰沉,此事兇多吉少,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說泄氣的話,便什么都不說,只等著姬宮湦的安排。
“父王,我不走,我也要留下來抗敵!”伯服說道。
“走!”姬宮湦呵斥道,“犬戎便是能攻的下我鎬京城,也奪不了我大周江山,日后援軍一到,我大周要有君主……”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將自己看做是一個死人了,此事令褒姒從心底里感到了一絲絕望,“那樣的江山于我而言、于伯服而言還有意義嗎?沒人會擁立伯服,這場仗是宜臼起的,他要什么,大王不清楚嗎?”她站起身看著姬宮湦說道,“既然如今兵臨城下,便死戰到最后一刻就是了,我們雖然兵馬不足,可到底還有五千,萬一……勝了呢?”
姬宮湦覺得嗓子干疼,看著褒姒搖了搖頭,一個軍事家不會輕易的給自己一個特別樂觀的估計,可是一個男人想要給自己的女人一個許諾,他拉著她的手點了點頭,將她緊緊的擁在懷里,看著這一幕的眾人,無人的心中不是一種哀鳴的悲戚,誰也不可能想得到申侯置之死地竟然走出了這么一步愚蠢的棋路。
不足半月,犬戎抵達了鎬京城城外,這個度比姬宮湦預測的更快,多年來連連吃敗的戰事叫滿也等人已經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一路上馬不停蹄的奔赴鎬京城,五千士卒兵分兩路,抵擋了犬戎半月有余,可是到底雙拳難敵四手,犬戎兵馬之多,令姬宮湦和鄭伯友所帶之人陷入敵軍之時竟然如泥牛入海,半個月后,犬戎死傷過完,可姬宮湦和鄭伯友的手中也幾乎再無兵馬。
“大王,必須要走了!諸侯最多再過半個月就能抵達鎬京城了,你只需要躲半個月就能保住大周……”鄭伯友策馬狂奔到姬宮湦的一旁說道,姬宮湦轉過臉看了鄭伯友一會兒,他知道他說的不錯,此刻若是賭上這一口氣實在是得不償失,“回宮!”
“是!”鄭伯友應聲道,起了回撤的信號,虢石父、伯服、隰叔等人接到了回撤的命令立刻朝宮中奔走,而犬戎之時也立刻將王宮圍攏起來,令他們進得去、出不來。姬宮湦人還沒有走到東宮,就大喝著褒姒的名字,褒姒從東宮中奔出來看著姬宮湦,知道已經到了窮途末路。
“收拾東西,我們得離開!”姬宮湦說道。
“是!”褒姒早就叫容倩將東西都收拾了干凈。
“眼下宮中被犬戎圍困,怎么離開?”隰叔不解的問道。
“華辰殿中有一條通往宮外的密道,此去沒有多遠就是驪山了,逃入山中至少可以保存些時日!”姬宮湦說道。
“我來斷后!”隰叔說道,“你們走!”
“要走一起走!”姬宮湦呵斥道。
“大王,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我多抵擋住他們一時片刻,你和娘娘、太子就多一分生機!”隰叔看著姬宮湦說道,呂章也立刻說道,“我同你一起守在宮里,抵擋住犬戎的攻勢……”
姬宮湦還想再說什么,鄭伯友也立刻進言,“大王,現在不能猶豫了!”
“走!”姬宮湦咬了咬牙,拉著褒姒朝著華辰殿的方向去了,拉起密道的門就朝宮外奔走,沒日沒夜的朝著驪山的方向趕去,不足一日之后犬戎攻破了呂章和隰叔的這最后一道防線,在宜臼的帶領下現了華辰殿內的這條密道,立刻跟了上去,姬宮湦一路奔走,身后的犬戎之師窮追不舍,多年來的夙愿仿佛在這一夜之間就必須要有個了解了,剛如驪山,虢石父就停了下來,知道在劫難逃便進言道,“大王繼續向山中躲藏,我抵抗一路追兵!”
“就憑你一人之力?”姬宮湦問道。
“能拖延一刻是一刻!”虢石父說道,“虢某半世榮華蒙大王不棄,如今到了報大王恩德的時候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鄭伯了?”
“你放心!”鄭伯友點了點頭,催促姬宮湦繼續朝山中躲藏。
虢石父的這道防線很快就被人破了,追兵越來越近,鄭伯友看了一眼姬宮湦,眉頭深皺,深感在劫難逃,“大王先走,我在這里斷后!”
“我們分開走!”姬宮湦看著鄭伯友說道,“你帶上褒后,我帶容倩和伯服,我們兵分兩路!”
“為什么?”褒姒看著姬宮湦不解的問道。
“走!”姬宮湦沒有解釋,只說了這一句話,人人都知道犬戎之師的目的在于姬宮湦,他若是帶著兒子和女人,別人必定會以為將這一家三口都擒獲了,褒姒不斷的搖著頭,“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你們在一起!”她的話音剛落,姬宮湦就將懷中的褒姒打暈了,將她柔軟的身體遞給了鄭伯友,“我將她交給你了,你一定要護住她的周全!”
“大王若是死了,留褒后一人在這世間又有什么意義?”鄭伯友問道。
“活著的意義要活著才能知道!”姬宮湦看著鄭伯友說道。
“鄭伯,請娘務必替我和父王好好活下去!”伯服也叮囑道。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姬宮湦推了鄭伯友一把,鄭伯友深知醒來的褒姒一定會對自己怨恨至極,可是他也想留她一條性命,沒人知道活著是一件怎樣的事情,因為沒人知道死了將會如何?姬宮湦帶著伯服和容倩朝著一條大路走去,身邊還有幾個隨行的士兵,姑且能抵擋最后的片刻,鄭伯友帶著褒姒則躲藏在了深林之中,一動不動。
一周后,秦兵抵達鎬京城。
半個月后,大周兵馬回撤抵達鎬京城。
一個月后,齊伯、楚侯抵達鎬京城。
不安的鎬京城再次回歸了寧靜,雖然諸侯們不滿與宜臼的弒父行為,可如今只剩下這一個王子了,他們講罪責都怪在申侯的身上,輔佐宜臼登基。宜臼為犬戎的暴行感到了不安,姬宮湦身死驪山,他將自己的父王厚葬,心中滿是愧疚之情,這鎬京城對他來說是一場劫難。
周平王一年,遷都洛邑。
秋去春來,又是一年伊始,鄭伯友帶著褒姒在鄭國邊陲小鎮上寄居下來。褒姒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姬宮湦已經命喪犬戎之手,人們都說伯服和褒姒也未能幸免于難,可只有褒姒自己清楚死的人是容倩,她聽到了這個消息沒有哭、沒有鬧,這么多年過去了,她始終未曾哭笑,也沒有怪鄭伯友帶她的離開讓她和姬宮湦生死相隔。
邊陲的生活歸于寧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褒姒鮮少說話,只是在家中織布、鄭伯友在外耕作,每年換取些微薄的錢糧謀生,除非必要褒姒什么話都不會和鄭伯友說,若說她真的一點都沒有怨又怎么可能?
在姬宮湦臨死之前,他曾對鄭伯友說過,“活著的意義只有活著才能知道。”鄭伯友不知道這話說的對還是不對?可這話卻常常能在迷茫之時拿來聊以自慰。今年的春耕開始之前,鄭伯友站在門外的樹旁,踮起腳在高枝掛上了一條黃色的絲帶,褒姒站在門口看著他開口問道,“你在干什么?”
聽到褒姒的聲音,鄭伯友心中一驚,轉向褒姒露出了一張笑臉,“祈求遠方的人平平安安。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事情或許還沒有結束,他一生精于算計,怎么會讓自己死的這么狼狽。”
褒姒沒有說話,準備轉過身回屋,姬宮湦的狼狽是從他愛上她的那天開始的,他心里有了個人,就再也沒有那么灑脫了,他的棋為她而下,他的局為她而設,她卻無以為報,連誓死相隨都做不到,還不及一個下人。
可她沒有求死,因為他想讓他活著,不管活著有多艱難,有多思念,因為他希望她這么做,她便活了下來,即便是無數個夜晚在噩夢中驚醒,即便是孤枕難眠,心痛如絞。
街道上忽然傳來了鐵蹄的聲響,平靜的邊陲小鎮熱鬧了起來,人們奔走相告說是鄭國世子來了,人人都涌上了街道觀望,嘈雜聲一片。褒姒駐足在門外,扭過頭去看著遠方,鄭國世子高頭大馬,急匆匆的在路上奔行,齊國陷入占據,北狄之師卷土重來,鄭國世子帶兵是要去救援的,褒姒遠遠的望著那抹身影,現竟是如此熟悉,在無數個夕陽西下她都曾在東宮見到這樣一個頑劣的孩子滿頭汗水的回家了。
事情也許真的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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