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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南北輔導這五位學渣的時候,留意到其中有個另類,那就是尚春平。
與其余四人不同,此人聽講的時候抬頭挺胸、聽講專注,甚至不懂的時候還會連連舉手提問題。那股勁兒和學校里的優等生非常相似,有種仿佛要把書本里的知識,卷子里的好題都吸進身體的渴求感。
就在諾南北布置了幾道練習作業讓五人當場試試的時候,以陳東西為首的四人坐沒個坐相:有東倒西歪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在冥想還是在寫字的,有一邊寫一邊咬筆桿咬得滿嘴都是簽字筆墨水的,有一提筆就開始打瞌睡秒會周公的,還有做題做著做著就情不自禁開始在本子上畫簡筆畫的。這使得諾南北總算徹底明白為什么他們會淪為倒數了,有的人搞不好天生八字與學習犯沖。
倒是那清秀文雅的尚春平不坐得筆直、雙肩挺拔、握筆有力、眼神爍爍、手腕靈動之間頗有書法大家風范。就這氣場,怎么會是全校倒數前十?
諾南北帶著好奇心走到正在寫物理習題的尚春平背后瞧了瞧,這一瞧著實讓他著實吸了口冷氣——尚春平字跡工整,筆鋒犀利,橫有一馬平川之感,豎顯飛瀑落潭之意,撇捺如力傾山河,鉤提似鷹爪冰晶,連物理公式中的字母與數字都能兼具中西古風。如果不是做題步驟錯誤連篇,諾南北真恨不得把他裱起來當字帖練習。
“尚春平,你太牛了吧,你這字,不練個十年八年根本沒法望其項背。”諾南北從對方手中拿起作業本翻了翻,毫不吝嗇自己的贊美。
尚春平被這位臨時家教夸得臉紅:“過譽了,過譽了。”
咬筆桿咬得一嘴墨的陳東西接話:“那是當然,春平兄可與我們四個的家世都不一樣。”他指指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五人,“暴發戶、暴發戶、暴發戶、暴發戶、書香門第。”
諾南北聽了陳東西的介紹,更不相信尚春平是后進生了。他又拿起春平的其他科目習題冊,審視了一番,似乎發現了端倪:“你不會寫簡體字?”
是的,尚春平的所有題冊基本都是繁體字,只是偶爾穿插幾個簡體。
尚春平點點頭,娓娓道來,他與陳東西一樣,常年僑居海外,無論是在海外的私教還是自家長輩教他的書法,都是繁體。去年8月是他出生以來首次回國,普通話僅能勉強懂,老師講課倘若稍微帶點兒方言口音他就只能聽天書了。課本上也都是簡體字,他閱讀起來很是困難,再加上在國外學的是注音而不是拼音,所以查字典都得從頭學起。故而聽不懂課,看不懂題,還只會寫繁體的他,考倒數也就不足為奇。尤其是語文,答題卷全是繁體字,只能判錯。
諾南北聽后,拍拍他的肩:“沒關系,小事一樁,無非就是小學語文回爐重造一下罷了。反正在我眼里,身邊需要語文回爐重造的人不少。”——比如身邊的陳東西以及自己腦子里突然顯現出的某個人影。
“寒假時間不多了。你幾班的,如果你愿意,我中午課間幫你補習拼音和簡體字的偏旁部首,很快你就能跟上,只要你能看懂題,會寫簡體字,什么都好說。對了,你走讀還是住讀,如果住讀,我可以晚自習也留下來,再幫你突擊突擊。”諾南北爽快,但的確有點兒啰嗦。
尚春平再三感謝,說恭敬不如從命,那就有勞了。
陳東西的其余三位朋友見此情此景,也都感嘆陳東西這位朋友交得很值,絕對是重情重義之人。這讓陳東西甚是得意。
“那當然!我們家南北好著呢。他若是不好,我還會千里迢迢把他綁過來?”
……
從諾南北抵達別墅開始,五人就一直隨他學習到晚上,已顯出疲態。這位臨時家教深諳教育需要循序漸進的道理。沒有過多要求他們,主動宣布今天到此結束,夸大家都很有精氣神,有明顯的進步,咱們連續堅持幾天,開學考試絕對沒問題。現在你們可以去玩了。
學渣們學得還算認真,聽到“玩”字,才想起自己已經大半天沒消遣了。
尚春平面色平和地為大家收拾桌上的文具試卷,陳東西與另外三位朋友激動不已的交頭接耳,諾南北則準備靠在沙發上刷刷手機休息休息。
“南北,南北~~”陳東西就一副諂媚臉貼到諾南北面前。
“咋了,有話直說,你這幅德性怪可怕的。”諾南北握著手機往沙發另一邊挪了挪。
諂笑的陳東西指了指諾南北的手機:“你的手機,可以裝app吧?”
諾南北蔑視著他:“在你們眼里我們成績好的人,是不是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山頂洞人。我手機說不上最新款,但也是去年上高中的時候才買的,當然可以裝app。”
陳東西開始賣乖:“要不我給你下個游戲,聯網的,和我們幾個一起玩?”
諾南北掃了一眼陳東西身后的另外三位暴發戶子弟,也都笑嘻嘻盯著自己:“你們四個人也挺多呀,都夠一桌麻將的了。非得拉上我?”
陳東西裝委屈:“四個人也不是不可以,但這是個moba類手游,是5v5對戰。我們四個人組隊就得另外再找個野人。”
“不是還有尚春平嗎?”
“我不善游戲,他們玩的我都不會。”尚春平插話主動回答,然后很靦腆的語氣,“也虧得大家不嫌棄我無聊,一直關照我。”
陳東西從諾南北身旁挪到尚春平身邊,一手搭著他的胳膊:“甭客氣,你性格好,又講理。咱們幾個本就投緣,有什么好玩的我陳東西一定帶你happy帶你飛,只要你不嫌棄我們幾個low就行。”
尚春平怯懦地點頭微笑,但能交到好朋友的幸福感浮于臉上。
諾南北覺得眼前的一幕何其相似,當初陳東西與卲海洋也是如此主動搭上內向的自己,即便自己的喜好與他倆沒什么交集,但也對自己不離不棄。
“ok,什么游戲,我陪你們玩幾局。”想到這兒,諾南北主動將自己的手機遞給陳東西,讓他替自己下載。
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干脆,陳東西等人開心不已。
“我給你建號在15號服務器哈,這游戲特流行,我們學校的同學都在15號服務器上面玩,上回我匹配到一個叫‘馬永貞’的玩家,菜得一批,我懷疑是我們班主任的號。”陳東西一邊下載安裝一邊談笑。
“我也很菜,不要對我報任何希望。”諾南北坦誠。
“沒對你報任何希望,你就幫我們湊個數,總比我們野排到一個掛機黨要強。”陳東西安裝好,將手機還給諾南北,“自己起個名。”
起什么好呢?沒做太多思量,慣性地輸入了“南極海”。
“let‘s go!”陳東西四人熱血沸騰,急急匆匆教了等于白教地簡單給諾南北介紹按鈕操作后,就開始排對戰了。
諾南北本意也就是陪大伙兒玩玩,不掃陳東西的興,故而也不太在意。
“南北,你操作的英雄走左邊這條路,走到頭有個礦點,把礦點點亮,然后守住就得,來了敵人你就砍他。”五人組隊很快就匹配到了對手,陳東西在屏幕上指了指,就帶隊跑了。
孤苦伶仃的南極海連自己選了一個什么英雄都還沒搞明白,就獨自一人往西走開地圖,看到一個發光的水晶,應該就是所謂的礦點了,手指觸碰了一下水晶,簡短的讀條后水晶變成了藍色,和自己英雄腳下的光圈是同款,應該就算點亮了吧。
站在礦點旁的南極海也不知道該干嘛,就隨便揉揉虛擬操縱桿,點擊一下技能按鈕,他的英雄揮舞起法杖,四散出絢麗的光圈。——喲,好像還有點兒意思嘛。
而陳東西則與其余三位同學擠在一塊兒坐著,手里飛速按著屏幕,嘴里大喊大叫吆喝,看來戰況激烈。
沒過多久,南極海蹲守的礦點自北邊兒來了一個腳踩紅色光圈,身穿鎧甲背著一把巨劍的英雄。諾南北不傻,一看就知道這是敵方。
但他的操作很傻,手持法杖的南極海主動上前肉搏,身高馬大的鎧甲戰士從背后抽出巨劍,起手一個帶著雷光的跳斬命中南極海,連地面上都打出了焦黑的痕跡,緊接著一個眩暈猛擊讓南極海的英雄眼冒金星,無論怎么按技能都沒反應。
南極海眼見自己的一管血條就要見底,慌亂地揉動操縱桿想逃,鎧甲戰士持劍旋轉起來,旋風斬貼身在后邊兒一路追,沒幾秒南極海就徹底嗝兒屁。
隨著陳東西等人的一聲嘆息,諾南北清楚,他們隊輸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嘆氣。”尚春平的聲音傳來。諾南北朝他的方向一看,好家伙!尚春平居然收拾好桌子后,在上面鋪好白色宣紙已經在優雅地練毛筆字了!諾南北完全沒有留意到尚春平是什么時候準備好筆墨紙硯的,看來打游戲真的一旦專心就會沉迷。
“第二局,第二局開始了,同樣地圖,還是剛才那伙人喲。”陳東西吼了吼,提醒。
“老戰術!”姓唐的海王附和。
“ok!”其余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