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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湖的春天

「我們不適合對方，分手吧！」

林雪湖盯著手機(jī)足足十分鐘，最后，猛一咬牙，按下「發(fā)送」鍵。

林雪湖手一松，電話便跌落在床上，眼淚也在無聲落下。

林雪湖知道自己一定會后悔。

但林雪湖要擺脫夢魘，這是唯一辦法。

----從上星期開始，林雪湖幾乎每晚也發(fā)惡夢。

夢里的情景都類同----廉尚晰毫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聲調(diào)平緩：「我完全不知道以前為什么會看上你，許是一時給鬼掩眼了，這里有筆錢，算是分手費，請你以后也不要騷擾我！」

結(jié)局通常有兩個----林雪湖瘋婦般抱著廉尚晰的腳呼天搶地；林雪湖雙料自殺，滿浴缸的血……

每次林雪湖從惡夢中驚醒過來，枕頭都是濕透的。

這段關(guān)係帶給她的壓力，真是大得無法估計。

林雪湖只有逃避，她完全沒辦法面對。

----廉尚晰，在林雪湖心中，是天使，卻也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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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歲？怎么可能？她看起來最多像三十。」這是林雪湖第一眼看見廉尚晰的想法。

心想什么，口里便是什么，這是林雪湖的老毛病。她脫口而出：「你真的已經(jīng)三十九歲？」

話一說完，林雪湖便掩著嘴，驚恐地看著對方----在公共場合說出女人的年齡，簡直就是死罪。

廉尚晰微微一笑：「還差兩個月便四十歲了，你要看看我的身份証嗎？」

「不用不用。」林雪湖急得直擺手：「我只是想不到……你看來是這么年輕。」

----本來，林雪湖對自己的外貌和身材也是挺有信心的，可是在廉尚晰面前，卻不禁自慚形穢起來。

「你看來，也絕對不像有個唸中三的女兒。」

林雪湖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怎會不像呢？上星期在街上賣旗，那小男孩跟我說：『謝謝姨姨』。」

「你讓他叫你『姐姐』，然后再替他買多一枚。」

「我才沒有這么厚的臉皮呢！」

說完這句話，林雪湖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表情語調(diào)，簡直就像是向她撒嬌----上一次向人撒嬌，彷彿已是上輩子的事了。想到這里，林雪湖不禁羞得垂下頭。

「先看看喜歡吃什么？」廉尚晰彷彿知道她的尷尬，輕輕轉(zhuǎn)開話題。「這里的法式脆鴨腿很不錯，要試試嗎？」

「好。」林雪湖生平最怕點菜，乾脆合上餐牌。「你替我拿主意吧！」廉尚晰微笑，帶點寵溺地看了她一眼。

看著她的眼神，看著她的微笑，林雪湖覺得有點暈眩。

廉尚晰建議點凱撒沙律、脆鴨腿、煎爐魚、焦糖燉蛋----無論她點什么，林雪湖都說好。

林雪湖心里奇怪，為什么廉尚晰只喝礦泉水，不點酒？吃法國菜不是都要喝酒的嗎？

林雪湖開口問了。

廉尚晰柔聲說：「我記得你說過自己酒量很淺，即使喝一小口也會醉，所以我們今晚不喝酒。」

林雪湖聽了，心里感動得不得了----在第一次私聊中，她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想不到她居然記在心上。

「你常常約網(wǎng)友出來見面嗎？」林雪湖不是不知道這問題很失禮，但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你是第一個。」廉尚晰溫柔地看著她。

林雪湖抵受不了她的目光，手指把餐巾繞來繞去：「……我才不相信。」

「是真的。我不錯是跟很多人私聊過，但從來沒有約出來見面的衝動，只有你是例外的。」

林雪湖咬著唇：「為什么只有我？」

「你給我的感覺很特別。」廉尚晰一臉溫柔：「善良、率真、有童心、熱愛生命。」

「就因為這些？」

廉尚晰的眼神很認(rèn)真：「對我來說，這些優(yōu)點很難得。」

「以你的條件，絕對可以找到比我好十倍的人。」

「我相信緣份。」廉尚晰輕輕握著她的手：「可以給我一個機(jī)會嗎？」

林雪湖心里慌亂起來。「我……我不知道……」

「嚇著你了？對不起！」廉尚晰放開她。「我只想讓你感受到我的誠意----對你，我是很認(rèn)真的。」

林雪湖低聲說：「我只是一個很平凡很平凡的小女人，只想找個同樣平凡的人作伴，拉拉扯扯過下半輩子，絕對沒有什么妄想……」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我就是那個平凡人----我快四十歲了，守著一盤沒什么發(fā)展的小生意，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活像一個農(nóng)夫----你不嫌棄我是一個大悶蛋就好了。」

「可是……」林雪湖鼓起勇氣，直視她的眼睛。「我結(jié)過婚，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女兒……」

「這些我都知道。」廉尚晰輕輕打斷她的話：「也全部能夠接受。」

「你怎么可能會接受？」林雪湖抿著嘴：「我有過男人，有著孩子，對大部份女同志來說，根本罪無可恕。」

「這是你的一部份----過去、現(xiàn)在、將來，無論怎樣，都是你----只要是你，我就能夠接受。」

林雪湖的眼睛一下子便紅了。

廉尚晰憐惜地輕碰她的臉：「我會用行動來証明我的誠意。」

林雪湖給迷住了，下意識按著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直至聽到她幾不可聞的低笑，林雪湖才驚醒過來，慌忙松手。

林雪湖的臉蛋、耳朵連著脖子，全泛著粉紅色。

她們邊吃飯，邊聊天。話題圍繞著林雪湖的女兒雯雯----對雯雯的興趣嗜好習(xí)慣，廉尚晰表示很想知道多一些。

林雪湖毫無保留地把女兒出賣得乾乾凈凈。

飯后，廉尚晰送林雪湖回家。

廉尚晰駕駛白色的馬莎拉蒂，高貴、優(yōu)雅、低調(diào)，正如她本人。

林雪湖看著專心駕車的她，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這么成熟漂亮溫柔大方的女人，想是瞎了眼睛，才會對自己發(fā)生興趣。

----難道是騙財騙色的陷阱？

林雪湖敲敲自己的頭，讓它不要胡思亂想----自己不年輕不貌美家無恆產(chǎn)一身兒女債，有什么可以讓人家貪圖的？

----抑或是，她身患絕癥，只有三個月命，想在臨死前，好好愛一次，而自己正容易勾搭上手？

林雪湖馬上狠狠鄙視自己----即使時間再緊迫，要找一個女友有多難？以她的姿色，只要在酒吧隨便逛一圈，便有十個八個俊男美女屁顛屁顛地跟上去了……

林雪湖還在一旁胡思亂想，廉尚晰已把車子停下來。

「雪湖，我怕你覺得尷尬，就不送你上去了。」廉尚晰微笑：「我在這里等著，你安全回到家，便發(fā)短訊給我，十分鐘收不到你的信息，我便衝上去救你。」

林雪湖給她的細(xì)心體貼完全征服過去。「謝謝。」

「明天，可以賞面跟我吃早餐么？」

林雪湖有點遲疑----她的攻勢太猛烈了，自己還沒有想清楚呢！

「不方便也不要緊。」廉尚晰柔聲說：「我來接你上班，八時在這里等你。」

「……好。」

「那明天見，你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林雪湖回到家，從窗子望下去，看見廉尚晰正依靠著車旁。

她馬上給廉尚晰發(fā)信息：「平安到家，你小心駕車，回到家也給我發(fā)短訊。」

「我回去需要三十分鐘，你先洗澡，休息一下，我等會打電話給你。」廉尚晰回覆。

林雪湖看著電話，心里不禁泛甜----「回家給你電話」，一個微不足道的承諾，已令孤單多年的林雪湖深受感動。

「怎么了？那女人漂亮嗎？」驀地，背后有聲音響起。

「給你嚇?biāo)懒耍　沽盅┖D(zhuǎn)身，拍著胸口：「你怎么還不睡覺？明天不是要測驗嗎？」

雯雯挑眉：「別轉(zhuǎn)話題，我問你，那女人可漂亮？」

「……一般般……」

「一般般？」雯雯完全目無法紀(jì)：「只是一般般，你會這樣粉臉含春？你騙鬼呢！」

「喂！說到底我也是你媽咪，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

「說到底我也是你女兒，對于自己的未來后母，關(guān)心一下有什么不對？」

「亂說什么！」林雪湖有點惱羞成怒：「十劃還沒有一撇，我們只是吃頓飯……」

「你們已經(jīng)私聊了四個月，早已情投意合，這頓飯不過是走走過場。」

「我……還沒有考慮清楚……」

「還考慮什么？」雯雯伸手摸摸她的腦袋：「你也寂寞了這些年，聽我說，狠狠去愛吧！」

「……她的條件太好，我覺得她不會認(rèn)真；即使她認(rèn)真，將來也會后悔……」林雪湖吶吶地說。

「不管將來如何，總算快樂過，就當(dāng)給自己留個回憶好了。」

林雪湖心里一時感觸，把女兒擁入懷里：「我有你已經(jīng)足夠！」

雯雯酷酷地推開她：「女大女世界，你的生命自己負(fù)全責(zé)，不要寄托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