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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少年的身形,有了一剎遲疑。
“對對對!你是不是想開了?”
心魔笑聲更大:“你還想嘗試一遍眾叛親離的滋味嗎?這一回,他們說不定會親手殺了你。為何執(zhí)意要出去?若想見到秦蘿,在幻境中做出一個替身又有何難?”
一道法訣重重刺穿左臂,秦樓握緊手中長劍,竭力深深吸氣。
然后在識海之中,將那團膨脹的黑氣狠狠踢飛。
秦樓不是沒有過猶豫。
時至今日,他仍說不清自己與秦止江逢月究竟是什么關系,更沒有十足把握,對他們抱有信心。
他會害怕被背叛,害怕被拋棄,可是……
他也記得在燈火通明的祭臺上,當一盞盞明燈為她亮起,女孩虔誠地雙手合十,悄悄祈求那個從不存在的神明,將所有運氣一并送給自己的哥哥。
秦蘿說,他們是一家人。
家人愿意給予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哪怕只有這一次,他也應當相信他們。
秦樓想……試著去相信一回。
少年手中的劍氣本是陰戾駭人,倏忽一滯,不知怎地,竟凝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勢。
多年之后,一個名為秦止的劍修將橫空出世,并以此勢橫斷山頭,一躍成為當世第一劍修。
在向秦樓傳授劍術一事上,他從來毫無保留。
連綿劍光起,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法渾然融合。
剎那間殺氣大作,極戾極兇,亦極清極絕。
整場心魔,都是宋闕的局。
之所以將秦樓引來此地,便是為讓其永生永世沉溺于幻境,從此淪為養(yǎng)料,滋養(yǎng)邪骨。
劍氣勢不可擋,刺入白衣青年胸口的一瞬,有什么東西轟然碎開——
以宋闕暈開的血漬為引子,時間就此暫停,萬事萬物如同遇了水的墨,于轉瞬之間模糊成一團濃霧。
一道裂痕驟然皸裂,緊隨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劍氣所過之處,幻象層層碎裂,化作蛛絲般搖搖欲墜的網。
這一次,無論身為前世的霍訣亦或今生的秦樓,他都不會再輸。
——轟!
眼前景物坍塌的瞬息,于伸手不見五指的衛(wèi)州山洞之中,猝然睜開一雙琥珀色眼瞳。
而下一刻,塵封的山門被人打開,日光下瀉,映出一襲纖塵不染的雪色白衣。
秦樓知道那人是誰。
說老實話,宋闕從未想過,秦樓竟會掙脫心魔的束縛。
因而當他進入山洞,對上那雙噙了嘲諷的雙眼時,不由愕然怔住。
今天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幾乎快要超出他的掌控。
他早就做過功課,得知秦樓與家人關系疏遠,從小到大獨來獨往,不但很少和爹娘交流,更是拒絕了二人提供的所有護身法符,就算遇到危險,也很難被知曉。
都說前世今生有所牽系,上輩子霍訣被害得那般凄慘,再不愿意親近旁人,由此一來,感應到邪骨的事情,秦樓一定不會對身邊任何人說。
這本應是最好的機會,集齊了天時地利人和,能神不知鬼不覺讓他消失。
等秦樓陷入心魔無法脫身,他的去向,就會成為修真界里永恒的秘密。
然而事不隨人愿,當宋闕參加完籌備百門大比的會議,正打算前往山洞一探情況時,忽然聽說秦止與江逢月的女兒遭了難,發(fā)來一張求救的法符。
幾乎是第一時間,他想起那個洞穴。
可秦蘿怎會出現(xiàn)在那種地方?她與秦樓關系平平,平日極少出現(xiàn)在一起,更何況以秦樓的性子,不會帶著小孩胡亂冒險。
這件事大概率是個巧合,然而他最怕的,便是剩下那極小極小的一點可能性:說不定,秦蘿當真和秦樓在一起。
到時候那對夫妻尋著法符找到洞穴,順勢將秦樓救下,那他犯下的罪行——
宋闕不敢多想。
如今唯一的辦法,是盡快前往山洞。
秦止與江逢月不知道確切路徑,只能依靠法符的氣息搜尋定位,與他們相比,宋闕抵達目的地的速度快上許多。
沒想到第一眼,就見到了醒著的秦樓。
以及在他不遠處,同樣被藤蔓死死包裹、陷入沉睡的秦蘿。
——還能有比眼前這個更糟糕的情況嗎?
事情簡直不能更加離譜,謫仙般的男人在心里罵了句臟話。
秦樓離開心魔,自然就能輕而易舉掙脫藤蔓。
轉眼間血色長藤化作齏粉,軟趴趴散落一地。而少年神色淡漠,并未給他太多視線,倏地伸出手去,把昏睡著的女孩抱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