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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非一動也不動,脊背挺得更直。
他從未接受過相關方面的教導,如今只能憑借自己曾經的經驗,思忖片刻后笨拙開口:“等靈力擴散,感覺是不是好上許多?筑基會耗費大量體力,你可能有些困,睡上一覺便好了。”
靠在肩膀上的腦袋輕輕點了點。
半晌,秦蘿細細弱弱的聲音隨風傳來:“謝哥哥,你身體里的魔氣被好好控制住了嗎?為什么會中途來新月秘境?”
“多虧諸位長老相助,魔氣已無大礙。”
謝尋非沉聲:“我離開凈心閣時,試煉正開始沒多久。江前輩傳來消息,我便即刻出發了。”
“蒼梧仙宗距離這里很遠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染上越來越濃的疲倦:“你好像很快就到這里來了。”
“……因為是急匆匆趕來的。”
“喔,”秦蘿打了個哈欠,“謝哥哥很喜歡這種秘境試煉嗎?”
“不喜歡。”
稚氣未脫的少年抿了抿唇:“也稱不上討厭。”
他曾經隨心所欲慣了,對第一名沒有興趣,對天靈地寶也并不在意。秘境于他而言,不過是一處普普通通的地方,和修真界里的其它角落并無差別。
“不喜歡秘境,還這么急匆匆趕過來——”
近在咫尺的聲音突然生出幾分笑意,秦蘿說得隨心,帶了點開玩笑的、漫不經心的語氣:“謝哥哥,你有沒有一點點想要看見我?”
回應她的是一片沉默,秦蘿并不在意,像是想到什么,笑音更濃:“我聽江星燃說,從秘境離開以后,他能帶我們去滄州玩。滄州很大很有錢,吃的喝的玩的樣樣都有,你有喜歡吃的東西嗎?不管是點心、糖果還是很貴的大餐,我都可以給你買。”
……她又開始了。
腦子里仿佛全是吃吃喝喝,之前在龍城也是,非要他去買那什么綿綿奶糕,嘴里的小甜糕從沒停過。
謝尋非心中腹誹,眸光卻悄悄偏向另一邊,微微側過頭去,不讓她看見自己嘴角揚起的弧度。
“還有很多很多好看的衣服……謝哥哥喜歡什么顏色,黑色嗎?你好像全是這種顏色的衣服,雖然很好看,但試試別的或許也不錯?”
“我還可以帶你逛逛蒼梧仙宗。雖然我也不是很熟悉……不過春天到了,山里景色很漂亮,就算沒有目的地,四處看看也是好的。我們可以去捉魚或者爬山,帶上一束花。”
秦蘿嘀嘀咕咕的嗓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見。
謝尋非不動聲色垂下眼簾,目光匆匆掃過她緊閉的雙眼,又很快移開。
被超度的靈祟散發出淡金色光暈,在蒼黝寂靜的空中勾連出連綿長河,宛如一條從天垂落的緞帶,于微風吹拂下悠悠起伏。
林間的樹葉發出嘩嘩輕響,月光落在少年漆黑的眼眸,萬物寂靜如謎。
在他身邊,是他唯一的朋友。
被人陪伴與掛念的感覺十分奇妙,曾經的謝尋非不屑一顧,直到真正擁有,才上癮一般地瘋狂渴望著靠近。
這讓他感覺自己仍然活著,而非一個游蕩在世界之外的野鬼孤魂。
等晚風的嗚咽再度響起,謝尋非輕輕偏過腦袋。
樹叢的陰影遮掩住少年精致的五官,從留影石的角度看去,只能見到一團模糊的暗色。
當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低低開口,像在對身邊的人說,也像是喃喃自語:“不是一點點……是特意來見你的。”
因為想要見到她,所以才會用趕的。
橫亙在天邊的長河隨風晃蕩,如同四散的螢火蟲,于月色下漸漸消散。
水鏡之外,獨獨傳來一道風聲。
與此同時,秘境外。
兩道劍氣渾然相撞,發出錚然聲響。與秦止對劍的后輩連連敗退,在毫不留情的快招下狼狽不堪。
他覺得這不對勁。
太太太奇怪了,不是說劍圣前輩為人謙遜,指導后輩時一板一眼,絕不會刻意為難嗎?為什么他感覺如今自己對上的,像是一只看著紅布吭哧吭哧的紅牛?
“呃——!”
霽月光風的劍圣殺氣畢露:“頭!”
……頭?
又是一道劍氣劈下,青年快被打哭了:“前輩,我頭怎么了?”
好恐怖,此時此刻的劍圣前輩不再是紅牛,簡直成了長頸鹿和歪脖子樹的后代,斜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么東西。尤其那對黑漆漆的眼珠飄忽不定,分別向兩邊分開,乍一看去詭異至極!
他過去只見過斗雞眼,從沒想過有人的眼珠子能像這樣大大分開。退一萬步來講,也沒人說過劍圣前輩原來是個斜眼啊?
秦止:“胳膊!拿開——!”
怎怎怎么又到了胳膊?!
青年手忙腳亂,淚眼汪汪,凝神思索自己方才的動作。
秦止前輩的本命劍快如雨下,在轉瞬即逝的生死之際,他終于意識到了前輩的良苦用心。
方才他自始至終都在狼狽逃竄,即便如此,手臂與側臉還是被劍氣所傷。前輩一定是說他身形緩慢,頭和手的動作都無比遲緩,他沒有瞬間明白前輩的意圖,怎一個慚愧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