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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蘿小心翼翼把它抱在懷中,也許是這份溫暖太過久違,在渾渾噩噩的高燒里,雪白毛球往她身上貼了貼。
兩只爪爪啪嗒一下,和鼻尖一起蹭過頸窩,帶來滾燙的癢。
她動作生澀,固定好毛球在懷里的位置,學著伏魔錄教授的辦法,把靈力一絲絲匯入它身體中。
……好奇怪。
感受到全然陌生的氣息,狐貍輕輕動了動耳朵。
它的識海一片悶熱,好似沒有邊際的巨大蒸籠,置身于其中,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然而正是在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里,毫無征兆地,突然傳來一道清冽微風。
那道風并不猛烈,細細柔柔、絲絲縷縷,雖然稱不上磅礴浩蕩,所過之處卻生出旖旎柔色,如同清光乍現,吞沒團團簇簇的洶涌黑潮,將漫無邊際的苦痛無聲撕破。
這是它從未體會過的感受。
仿佛一瞬之間,冬去春來,萬物復蘇。
小小的狐貍猝然睜開雙眼,下一刻,安靜皺起眉頭。
它正以一種十分恥辱的姿勢,躺在另一人懷中。
身體被整個翻過來,露出雪白柔軟的肚皮,爪子軟綿綿搭在兩側,渾身上下不剩一點力氣,連躲開和逃離都做不到。
耳朵被輕輕摸了一下,又軟又薄,只有絨毛覆蓋著單單一層皮肉,與熊貓的觸感截然不同。
神志不清的小狐貍喉嚨微動,發出一聲低咽般的“嗚嗚”,很快察覺自己失了態,耳根轟然一熱,用力咬緊牙關。
它從未被人抱過。
尤其……將它抱在懷里的,還是之前那個豆丁大小的女孩。
——其實伏魔錄所料不假,他名喚“白也”,正是那名出現在院子里的少年。
今日所發生的種種,盡數超出了想象。
遠在大陸另一邊的幽州風云暗涌,設有聞名修真界的死士組織,孤閣。
孤閣中死士眾多,無一例外是自小被馴養的人形兵器——白也便是其中之一。
他此番前來寧州,本是為斬殺不周山中的惡龍赤練。
赤練心性狠辣,于死斗中不敵于他,只能騰于空中倉惶逃竄,眼看無路可退,便凌空引爆靈力,求一個兩敗俱傷。
當他醒來,已是置身于蒼梧仙宗。
為掩飾身份、隱瞞妖氣,凡是孤閣中的妖與半妖,都會于年幼之際服用[化骨丹],忍受日復一日鉆心刺骨的劇痛,令妖丹完完全全融入骨血之中。
有人說他們是不人不妖的怪物,但無論如何,正因有了化骨丹,他才能躲過蒼梧仙宗里的重重陣法禁錮。只不過……
這些傷,未免太重了。
孤閣從不缺修為高強的死士,更何況他年紀輕輕,頂多算得上一株幼苗。沒有誰是不可或缺的獨一無二,幼苗枯萎了,總會有其它許許多多的種子取而代之。
重傷的、殘疾的、叛逃的、軟弱無能的兵器,會被毫不留情銷毀掉。
面對這種瀕死的軀體,治療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所以……
在朦朧不清的意識里,小狐貍垂下眼睛。
受傷的話,只要靠自己簡單涂些傷藥,等它過段時間愈合結疤就好;身負重傷的話,只要包扎好傷口,一天天咬牙挺下,竭力捱過生死關頭便是。
幾近廢棄的東西,丟掉才是最好的辦法。
但這個與他毫無交集的陌生小孩……為何要費盡心思,把靈力注入他筋脈里呢。
秦蘿的靈力澄澈纖細,與藥膏融成清風般的一團又一團,涼爽卻也溫暖,悄無聲息撫平傷口上難以忍受的劇痛。
好奇怪。
仿佛五臟六腑全被溫暖逐一填滿,每個角落,每處縫隙,都舒服得隨時會軟趴趴化開。
“你醒啦!”
秦蘿靈力不夠,只能大致為小狐貍止住血跡,使其不至于流血而亡。
小姑娘之前一直在專心致志療傷,抬頭便看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一瞬愣神后,毫無保留地咧嘴笑開:“你別怕,我很快帶你去醫堂?!?
白也想不明白,她為何會救他。
他經歷過暗無天日的廝殺,也在九死一生的逆境中殺出一條血路,那些事情于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手起刀落,神色不會變化分毫。
他在九州做過那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事,被小心翼翼抱在懷中,卻是有生以來的頭一遭。
……緊張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動彈,亦是許久未曾體會過的感受。
他定是被高燒蒙了心神,才會生出如此陌生的情愫。
“好啦伏伏?!?
等傷口不再往外溢出血跡,秦蘿長出一口氣:“我們走吧。”
白團子沒查出妖丹,被心疼不已的醫修姐姐帶進了小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