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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這一種情感很難被接受,別說是被社會接受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模糊不清了,那又怎么對他心儀的對象提出更多的要求,這根本就不可能。但若要他放下,同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請蘋蘋學姐先回去,因為他不想回到宿舍,繼續一個人對著對面的陽臺發呆,那還不如給自己一個獨處的空間,沉靜下來思考一下比較好。
他才剛送蘋蘋學姐他們離開停車場不久,就注意到亞提特學長從飯店跑下來,左右張望地好像在找人。
一開始他以為亞提特學長是急著要跟上諾特學長的車,不過看到亞提特學長還是一個人呆站在那里,不免擔心,才決定走過來問一聲。
也許他真的給亞提特學長制造了心理壓力,因為剛剛在婚宴上碰面時,亞提特學長跟他談話的時候也很不自然,是因為亞提特學長討厭他,還是因為什么原因,他也不敢確定,但他不希望亞提特學長感到為難。
而這次也是一樣……他應該要先提醒自己,再決定要不要走過來找亞提特學長的,因為現在亞提特學長站著不說話,周圍的氣氛安靜到有些尷尬。既然他知道這又是誰搞出來的,那么他也就應該識相地自己走開……
龔朋輕輕地嘆氣,正打算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自動消失。還不待他有任何動作,眼前的這個人突然問他:「你肚子餓嗎?」
天外飛來的問句,讓龔朋有點摸不著頭腦。
……說實話他是有一點餓,雖然剛剛阿蛋學長和小雨學姐婚宴上餐點的分量是不少,但是他沒有吃太多。不過他想不通亞提特學長問這個要干嘛,難道這次又跟上次學長問他「過得好不好」一樣嗎?亞提特學長根本就不知道,他用這樣的方式關心他,只會讓他空有希望罷了。
龔朋正打算解釋得詳細一些,才剛開口,對方又以更快的速度搶先說話了。
「我餓了,陪我去找點東西吃吧!」
話一說完,聲稱肚子餓的人便轉身走出停車場。而另一個人還站在原地試圖理解剛剛那句話的意思,翻譯出來的結果是……這個人正在邀請他一起去!
雖然還無法理解亞提特學長的舉動,但龔朋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腳步跟上,他們離開飯店的那條巷子,走到有車子來往的主要干道,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來到四公子餛飩面,這是一家開在人行道上的路邊攤位,有幾張桌椅,和兩三個客人。
龔朋跟著亞提特學長坐在同一張桌子,等老板過來接單點菜。而主動邀請他來的那一位搶先快速地點完自己要吃的東西。
「老板,我要大碗的酸辣餛飩蛋黃面。」
「那我要米粉清湯加丸子。」
他還是照老樣子點餐,一開始以為亞提特學長會偷笑,但亞提特學長今天什么話都沒說。只見亞提特學長的雙手正在把領帶解松一點,這時他才想起,自己今天也是穿整套的西裝,現在穿得如此正式地坐在路邊吃面,難怪別桌的客人會對他們投以異樣的眼光。不過亞提特學長好像不在乎,說不定亞提特學長會找他來吃面,真的只是因為餓了。
大腦里的思緒越來越亂,可是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啟話題,所以一直保持沉默到兩碗面都被端上桌。
一碗是酸辣餛飩蛋黃面,一碗是米粉清湯,這讓他想起第一次跟亞提特學長一起去吃面時,還被亞提特學長換面吃,當時的理由是希望他可以嘗試一些新的口味,而且亞提特學長是故意點給他吃的。
……一個簡單的理由,卻讓他不斷悸動的心,漸漸變成心動,而且范圍越擴越大。
但這次……既視感的情況應該不會發生,因為點酸辣面的那個人把自己的碗拉過去之后,加了滿滿一匙的辣椒粉,然后就直接開動了,毫不浪費時間在講話上。
于是龔朋也開始對自己的碗動筷,先往他最愛的丸子夾去,有些人會把最喜歡的東西留到最后吃,但他喜歡先從最喜歡的料跟其他同時一起吃。而他吃丸子的模樣,可能吸引到另一個人的注意,以至于開口問他:「你喜歡吃丸子喔?」
「是啊!」
龔朋點頭承認,低頭繼續吃著碗里的米粉,突然他瞥見謎樣的筷子,夾了一個丸子放進他的碗里,并且說:「這個,給你。」
……又來了……這不知道是亞提特學長第幾次這樣做了。
每次都喜歡裝作不在乎,搞得他想要放棄,但又在他想放棄的時候給他希望,這種時不時就對人好的個性,看來也是改不過來了吧!而他明明就應該要習慣亞提特學長的這種個性,不過他還是原來的那個笨蛋,總是自以為是地沒學會教訓,最后也是自己在受傷。
……期盼著這種沒有希望的希望,自己傷自己。
「亞提特學長干嘛這樣對我?」
「怎樣對你?」
「亞提特學長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
正在夾面的那只手停下動作,但很快地又繼續之前的動作,讓剛剛的問句飄散在空氣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問句。
「你還不趕快吃嗎,面會糊掉喔?」
龔朋看著試圖轉移話題的亞提特學長,看到他把注意力都放在那碗面中,什么都不管,像是打算要逃避剛剛的話題,但是這種反應就是一個很明顯的答案。
……亞提特學長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還是選擇要做,選擇要讓他胡思亂想,有時候亞提特學長愿意讓他靠近,但有時候又把他往外推,搞得他現在也不確定自己應該站在哪里才對。而這個問題,只有一個人可以給他答案。
他想知道……亞提特學長正在想什么?
就算是這樣,只要亞提特學長還不愿意面對,就算他一直追問也沒用。于是他還是決定低頭繼續吃面,等到兩個人都吃飽了之后,各自結帳,然后亞提特學長直接站起來走出去。
起初他以為亞提特學長是要出去找計程車或公車站牌,但是看來不是……
亞提特學長還是繼續走,而他在后面跟著。他也不知道他們已經走了多久,一直走到拉瑪八世橋出現在眼前,橋上裝飾的燈光,照耀著曼谷的夜空。
不過亞提特學長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到橋上,左邊是昭披耶河,右邊是不時有車來往的道路。夜晚的風有點涼,但幸好兩個人都穿著西裝外套,所以一點都不覺得冷,漫無目的似的一直走到橋的四分之一的地方。
一路兩人都安靜地走著,不說任何話,讓空白給他們一些思考的空間,回顧過往的問題,以及尋找自己的答案。
而第一個找到答案的人竟然是亞提特,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跟在后面的那個人,那人還在,還沒有消失。他簡單地問道:「你累嗎?」
又是一句關心的話,如同龔朋曾經聽過的一樣,而他搖搖頭作為回應。
「不累。」
亞提特并沒有轉移話題,反而抬頭直視龔朋的眼睛,用認真的語氣和表情接著繼續問。
「說真的……你這樣一直跟著我走,不會累嗎?你又不知道我要走去哪里?什么時候會停?」
龔朋愣住了,似乎才剛想通,這不是出自關心的問句,話中還隱藏著其他意思,也是他一直在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他準備好了嗎?要走上這一條路上,一段無法清楚定義的關系,不知道終點會是什么。
而如果有一天,他跨越了那一條界線之后,他們再也無法回到當初,也許他會比現在更痛苦不堪,若到了最后他和亞提特學長走到形同陌路的關系時,到那時候他承受得住嗎?有能力面對現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