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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勺子在碗里舀了舀,確認里頭沒米蟲,這才安安心心的繼續吃了起來。
等她喝完粥抬頭掃了一圈,早已經不見許建安的影子了,這人吃飯也這么快,秋風掃落葉一樣,一眨眼就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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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行程是去考察永安水庫舊址,在長橋公社下轄的一個大隊,騎腳踏車一個小時不到就到了。永安水庫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中間是一片碧綠碧綠的湖面,遠遠望去,就像是一面翠綠的鏡子,鏡子的那一頭,青云峰高高聳立,柔軟的白云從山峰中飄搖而過,像一朵朵瑩白的棉花糖。
眾人在水庫邊上停下腳踏車,開始測繪工作,白素帶著公社的介紹信,打算去當地的生產隊接洽,安排考察團的午飯。
可誰知她還沒翻身騎上腳踏車,就有一群拿著鋤頭、鐵鍬和燒火棍的老百姓從村里浩浩蕩蕩的出來。
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人,一邊勸說一邊阻攔,但那些人人多勢眾,早把那人擠在了后頭。
白素一看這陣勢,只停下了腳步,就聽領頭一個看上去六七十歲的老大爺喊道:“你們是干什么的?來我們水庫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他一發話,幾個年輕人就一哄而上,作勢就要來搶考察團的測繪器材,嚇得眾人只急忙就擋在前頭,不讓他們過去。
“大家安靜一下,大家安靜一下!”白素沒法,只能扯著嗓子喊道,她這里正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就瞧見方才被這些人撇在身后的那個男人走上前來,向眾人解釋道:“沒事沒事,他們以為,公社又要來占咱生產隊的地了?!彼贿呎f著,一邊又轉頭對那群人道:“沒這回事,都回去吧!田里還等著上工呢!”
為首的老漢長了一把絡腮胡子,看上去德高望重的模樣,聽了這話,也不搭理那人,而是轉頭對白素道:“你們是縣里來的領導嗎?告訴你們,我們燕子屯世世代代都住在這里,我們不搬家,你們也休想再占咱燕子屯的地了,咱一畝地也不能讓?!?
考察團的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里的老百姓也不知道從那里聽說了擴建水庫要搬遷的謠言,現如今不讓他們測繪呢。
陳力就開口道:“同志們,我們是省城設計院的,只是負責畫圖紙的,至于這水庫擴建不擴建,你們搬遷不搬遷,我們說了不算,你們有什么意見,可以去找你們縣里的領導。”
眾人一聽這話,只都安靜了片刻,白素還當能把他們唬下來,誰知竟聽見有人喊道:“咱打死也不搬,咱把他們的圖紙搶了,沒了圖紙,他們不就建不成水庫了嗎?”
這話一時只激起眾人的附和,更有膽子大一些的村民上前道:“你們把圖紙留下來,我們就放你們走,不然今天你們別想離開我們燕子屯?!蹦侨苏f著,作勢就要圍上來。
沒見過這種陣勢的張潔和沈宏遠都嚇得躲到了陳力的身后,白素心里也害怕,但這時候害怕也沒有用,像在這樣的山里頭,向來民風彪悍,生產隊長說的話,還沒一個宗族的族長有分量,那個滿臉大胡子的長者,顯然是這群人的族長。
白素只深呼一口,不知道要怎么開口,把這群人惹急了,要真搶了圖紙和器材,那可就沒法和上頭交代了。
正當她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有個十來歲的男娃子從人群中竄出來,看見許建安只一下子就撲了上去,轉頭沖著那老者道:“阿爺,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從水里救起來的!”
許建安帶著個草帽,身上穿著件洗的發白的汗背心,在一行人中并不起眼,這時候被人給抱住,他才有些驚訝的低頭看了一眼,見一個滿臉黑黢黢、笑得五官都皺在一起的小男孩正抬頭看他。
他覺得有些眼熟,恍然就回想了起來,去年他和謝崇來這燕子屯測繪,遇上幾個小孩在水庫邊上玩耍,有個小孩子失足掉進了水里,當時他想都沒想,就跳進水里把人救了起來。
事后他見附近的村民趕來了,就帶著謝崇走了,當地的老百姓防御心都很重,怕他們看見了,就反而不好進行測繪工作了。
“啥?”那老者也愣了愣,見那孩子還撲在許建安的懷中,又追問道:“你說啥呢?”
那孩子緊緊的抱著許建安不撒手,轉頭又對他喊道:“阿爺,就是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說著,只抬頭看了許建安一眼,一臉期盼道:“恩人大哥,你還記得我嗎?”
許建安早就想了起來,只揉了揉他的腦門道:“怎么不記得,你現在學會游泳了沒?”
那小男孩聽說這話,一張臉頓時就皺了起來,萬分郁悶道:“學啥游泳呢?我爺知道我掉水庫里頭了,現如今連河邊上都不讓我走,我都變成旱鴨子了!”
那老者這時候卻是反應了過來,臉上頓時充滿了感激道:“你就是……就是向陽的救命恩人?。 彼f著,竟然雙膝一屈,作勢就要跪下來,嚇得一眾人都急忙扶住了他道:“老太爺……您這是……”
許建安也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那老者道:“老人家您快起來,這不過就是舉手之勞而已。”
正如白素所預料的一樣,這老者名叫趙順,是他們燕子屯的族長,他膝下有個獨生的兒子,原本在部隊當兵,前些年犧牲了,只留下趙向陽這么一根獨苗。老人家本來就是受眾人愛戴,現在又是烈士家屬,在這燕子屯的地位就很是超然,他說一句,能頂上生產隊長說十句的。
這時候大家都知道許建安是趙向陽的救命恩人,自然就不好意思再和考察團叫板,一個個的往趙老那邊看過去。
只聽剛才被眾人堵在身后的那年輕男子說道:“老趙,這把救命恩人堵在這里也不像話,要不然……咱先進屯子,坐下來好好聊聊?”
趙向陽高興的拉著許建安的手道:“去我家、去我家,我家地方大。”
許建安看著眾人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只松開了趙向陽的手,對眾人說道:“我知道大家在擔心什么,在這里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擴建水庫的項目,不會影響到燕子屯的耕地面積,也不會讓燕子屯搬遷,燕子屯地處上游,每年梅雨季節從山里流下來的雨水,經過燕子屯,再灌入永安水庫,但是因為水庫面積小,導致下游的幾個村莊經常發生洪災,這才使得縣領導打算擴大水庫項目,水庫擴大之后,用于灌溉的水源更充足,燕子屯附近的梯田也可以得到更好的澆灌,水稻的產量也會得到相應增加,所以……擴建水庫,對于燕子屯來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真……真的,不會讓我們搬家?”這回,就連剛才那個說話不頂用的生產隊長,也疑惑了起來,當初他去公社開工作會議的時候,公社社長可不是這么跟他說的,他說水庫擴建之后,好幾個大隊需要搬遷,說不定連整個長橋公社都要搬家,還讓他們回來做好社員們的動員工作,以免將來造成亂子。
他這一個多月,就沒少看村民們的臉色,還說要是燕子屯搬遷了,他就是這屯里的叛徒,以后也別在屯里混了。別人當隊長,多少能撈到點油水,他倒好,一點好處沒撈到,還盡看人臉色。
如今許建安這一番話,倒讓他有一種快要揚眉吐氣的感覺,忍不住想要問個究竟。
第48章 這買賣不虧本
許建安看著這一雙雙期盼的眼神,臉上的表情也不禁變得嚴肅了幾分。
當初謝崇剛接到永安縣水庫擴建項目的設計任務時,確實只考慮了這一代的天然的地里環境,但是……在他們走訪了這周圍接近五六十個村寨溝屯之后,他們在原來的圖紙設計上已經做了很大的改動。
山里面的老百姓有一條不成文的習俗,那就是輕易不會挪窩,這些他們所住著的山腰河畔,那都是祖宗幾輩子落腳的地方,雖然只有幾間落灰的草房,可那也是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會走的。
也正因為考慮到了這一點,對于像燕子屯這樣,居住歷史達上百年的、宗族制度仍然盛行的這些古村落,他們在圖紙上都有明確的標記,并且做了最大限度的避讓。
所以……燕子屯不會被淹沒,這里的村民也用不著搬遷,這是許建安能給予他們的保證。
“放心吧,絕對不用搬遷?!痹S建安說著,只轉頭看了一眼陳力,又繼續道:“大家要是不放心,可以問問我們陳工,他是省設計院的水利設計專家,你們讓他把圖紙拿出來,指給你們看,是不是用不著搬遷?”
謝崇的圖紙陳力已經看過了很多遍,數據上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是……他對永安縣當地的地里環境不熟悉,所以才有了此行,等他們考察結束、審核通過,這個項目就可以開始動工了。
面對村民們熱切的眼神,陳力只開口道:“你們想聽,我講給你們聽,不過我們要先找個地方,我把圖紙拿出來?!?
于是……半個小時之后,在燕子屯宗族的祠堂里,幾個村民一臉興致勃勃的圍在一張八仙桌前,大家看著帶著瓶底厚眼鏡的陳力,給他們一一講解圖紙。
“這里就是你們燕子屯,這是馬上要擴建的水庫?!标惲χ钢项^的標記,對眾人道:“看見了沒有,上面還有一公分的距離,按照比例尺算,你們屯到水庫的直線距離在一百米以上?!?
他說的很認真,但村民們只聽得云里霧里的,其中有一個人用手指戳著那圖紙道:“這就是咱屯?咋就那么大一點啊?這是不是畫錯了,你們快來看,咱屯就指甲蓋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