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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啥衛生所?哪個女人不是這么生娃的?哪個女人生娃還要送衛生所?”陳永發瞪著眼珠子道:“讓她自己使勁,生不下來也得生,她要是把老子娃給憋壞了,老子讓她償命?!?
說的幾個嫂子都面面相覷,陳永發是老陳家的幺子,從小就被陳老太給寵壞了,上頭一個媳婦怎么死的,她們幾個都心有余悸,如今她們可是管不了他的閑事。
謝麗君還在房里尖叫,聲音卻越發的嘶啞起來,顯然是已經力竭了。
“你不要兒子了嗎?”陳老太見自己的兒子冥頑不靈,只搖晃著他的膀子道:“你都三十好幾了,就看在她肚子里那塊肉的份上,趕緊給我送衛生所?!?
“不送,送什么送?!标愑腊l冷哼道:“老子慣得她,有本事她揣著那塊肉永遠別出來。”
這屋里的人正僵持不下,忽然就聽見門外有人喊道:“麗君的表弟來了……來了來了……”
“來了來了……開著拖拉機來了!”陳家的幾個鄰居見許建安來了,都跑出來看熱鬧,謝麗君的為人他們都知道,陳永發平常兇她的時候,也常出來勸上幾句,只是這陳永發實在可惡,有時候他們怕得罪了他,也只能看著謝麗君受苦,這會子見許建安開著拖拉機趕來,都替謝麗君捏了一把汗。
許建安這一路拖拉機開的飛快,到門口的時候才停下來,就從拖拉機上跳了下去,直奔陳家門口道:“我姐呢?”
那接生婆手上還沾著血,聞言就往房里指了指。
也不知道這會子謝麗君是不是喊累了,竟然沒有了聲響,許建安的一顆心都往下沉了,他正要推開接生婆往里頭走,陳永發卻忽然攔在了他的面前。
“你這個地主階級,臭老九,你來這里做什么?”陳永發一把按住了許建安的肩頭,他的話才說完,許建安忽然間就一個轉身,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拳又快又準,打得陳永發一個踉蹌退后了兩步,嘴角已經滲出血來。
白素跟在后頭,被許建安暴怒的表情所震驚。
第32章 她的眼淚,果然是咸的……
這還是白素第一次,看見許建安如此失控的樣子。
即便他被迫扮演王世仁,被孩子們追著扔石塊的時候,他的臉上,也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怒意。在這樣的環境下,發怒是沒有用的,默默承受著怒火,隱忍的活下去,才是許建安會去做的。
可今天他卻真的失控了,重拳之下,陳永發疼的按住了嘴角,許建安卻已經又欺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幾乎就要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女人們被嚇的尖叫起來,可她們也不敢上前勸架,拳頭沒有眼睛,落在身上可不是鬧著玩的,眼看著許建安一拳又要打下去,白素只急忙開口道:“先把表姐送衛生所,回來再教訓這畜生?!?
她說得太著急,以至于聲音都比平常大了好幾分,眾人就聽見一個模樣生的俏生生的大姑娘,一口一個畜生的喊著。
但這話顯然喊醒了許建安,他手一揚,把陳永發丟在一旁,大步流星的往房里去。
白素緊跟其后,在許建安抱起謝麗君的同時,卷起床上的鋪蓋,跟著他們出門。
陳永發從地上爬起來,還想要上前來拽人,被幾個趕到的男人給攔住了,他就在哪兒痛罵道:“你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連你姐夫都敢打,我告訴你,你表姐現在是我媳婦,她就是死了,也是咱老陳家的鬼,你小子給我等著瞧!看我不遲早恁死你!”
謝麗君虛弱的靠在許建安的懷中,臉頰上淚痕未干,聽見這話卻害怕道:“你快放我下來,他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出……你別跟他……”她說著,陣痛卻又襲來,只咬著牙道:“我能……自己生……啊……”
許建安卻沒有理她,徑自抱著她往拖拉機那邊走去,直到快上車的時候,他才轉過頭來,眼神陰鷙的盯著陳永發,冷冷道:“我表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會弄死你。”
在場的人無不被這眼神和語氣嚇得屏住了呼吸,看著許建安就像是看著洪水猛獸一般,沒有人敢啃一聲,大家只都呆呆的看著他,目送著他把謝麗君抱上了拖拉機,然后發動了拖拉機,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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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謝麗君進了手術室,許建安的一顆心才算是落了下來。
白素去樓下辦住院手術,順便去食堂打了兩個饅頭,她在許建安的身邊坐了下來,遞了一個饅頭到他的面前。
許建安閉了閉眼,大掌覆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從白素的手中接過了饅頭,啞然道:“謝謝?!?
白素沒有說話,用手撕著饅頭一片片的吃著,卻聽許建安開口說道:“我今天是不是有點嚇人?”
何止是有點,簡直是太嚇人了!
白素當然沒有這么說,她口是心非道:“沒有?!?
許建安卻笑了起來,又抬頭靠著身后的墻,像是在回憶什么,他說道:“要不是為了籌錢給祖父看病,我表姐也不會嫁給那個畜生,這事兒她瞞著我們,自己做的主,等我們知道的時候,彩禮都花了出去,連回還的余地都沒了?!?
許建安對謝麗君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他不想娶謝麗君,可他也真心希望謝麗君能幸福,這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他怎么忍心看著她受這種罪。
“那混賬來搶親,我打不過他,我表姐就跟著他走了。”他說著,只閉了閉眼,三年前的自己,比陳永發矮了半個頭,在他眼中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少年。
許建安自嘲道:“現在我終于可以一拳就把他打趴下?!?
看著許建安的笑,白素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她多么想安慰一下許建安,卻不知要從何說起。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白素只覺得手里的饅頭越吃越不是滋味,受了那么多苦的許建安,她為什么沒有早點認識,上輩子……她為什么還要拋棄他,傷害他,還要把他一個人留下。
許建安說完這些,倒像是輕松了不少,只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等他轉頭時,卻看見白素正一個人默默的落淚。
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哭了,第一次哭是因為小腿被螞蝗咬了,她嚇得直哭,雖然很可憐,可看上去實在有些搞笑;但這一次,她只是低著頭默默的落淚,卻比方才感覺更惹人憐愛,她的眼淚落在饅頭上,又被她吃進了嘴里。
不知道她的眼淚,是什么味道?是不是咸的呢?
“你哭什么,饅頭都腌了。”許建安說著,只一把搶走了她手心的饅頭,把自己那還沒動過的饅頭塞在了她的掌心。
“吃這個吧?!彼f著,自己卻把白素吃過的那個饅頭大大的咬了一口,囫圇吞棗一般的咽下去。
她的眼淚,果然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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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陡然就滅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里面走出來,一邊解開口罩,一邊道:“謝麗君的家屬在不在?”
許建安急忙站起來迎了上去,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那醫生開口道:“孩子生下來的,但是憋得時間太長,已經死了,產婦大出血,需要馬上輸血,我們衛生所沒有血漿,你們家屬有沒有a型血的?”
即便知道上輩子謝麗君沒有逃過這一劫,但聽見孩子死了這幾個字,還是讓白素敢到心痛,她在那里呆愣了片刻,只聽許建安道:“可以用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