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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倘若就這樣直截了當的問出口,好像也不太合適,許建安是什么人,白素是什么人,他們兩八桿子打不著一塊兒去。
一時沒想明白,謝崇決定不再想下去了,只開口對白素道:“你姑母來信了,說等婷婷放了暑假,要帶她來柳溪看我,我叫她不要來了,白跑一趟,又是那么遠的路。”
“姑母心里還怨我吧?”白素低著頭,其實前世發生在這之前的很多事情,她已經不是記得很清楚了,但她仍舊記得,當初她母親要帶她離開白家的時候,她的姑母曾挽留過她。
她說她是白家的女兒,他們白家能把她養大,她不需要去任何人家中寄人籬下。
可那時候的白素,還是選擇了跟著她的母親。
“怨你啥呀,這不證明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要是留在白家……”謝崇的眉心皺了起來,白家兩老已經去世,倘若她留在白家,誰也不能保證白素會經歷些什么。那種睡到大半夜忽然有人把你從被窩中拉起來的膽戰心驚,她終究還是不體會的好。
“姑夫,姑母要來你就讓她來吧。”白素只開口道:“這世上的事情,誰對誰錯也沒有人能講清楚,我只是希望姑母能釋懷。”
她說著,又指著那兩罐子野櫻桃醬道:“姑夫嘗嘗這個,這是我用野櫻桃加上白糖和蜂蜜熬出來的醬,泡水或者是蘸饅頭吃都很好吃,您留著慢慢吃。”
“野櫻桃啊……”謝崇笑著道:“我前幾天還吃到了新鮮的野櫻桃。”當時還是許建安送的……謝崇留了個心眼,裝作不經意問道:“你這野櫻桃哪里來的,這東西金貴著呢……”
“我在公社的后街買的。”白素生怕謝崇再問下去會問出些啥來,只急忙開口道:“那兒有好些村民上山摘了野櫻桃賣,我就買了一些回來。”
“哦……哦……”謝崇啥都沒問出來,頗感到有些失落,可這拐杖他是絕對不會認錯的,因此只又開口道:“小許倒是經常也會上山摘些野果,你要是喜歡吃,下次別買了,我讓他摘一些給你。”
白素聞言,只隨口道:“那多不好意思,人家摘了是要拿去賣的,我可不要。”她這才說完,頓時就發現自己上套了,若是沒在后街瞧見過許建安,又怎么會知道他摘了果子去賣呢?白素的臉頓時就漲得通紅的,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誰知謝崇竟沒聽出破綻來,還接著道:“他賣這些也賺不到幾個錢,有這時間,我倒是希望他能多看看書的。”
白素見謝崇沒發現,只稍稍松了一口氣,又開口道:“姑父,我想請姑母幫我買幾本書,這里公社的書店書太少了,有好幾本我都沒找到。”
謝崇原本還覺得有些不對勁,還在回想一下哪里不對勁,這一下子又被白素給帶了回來,也就不去再想什么了,只拿著筆和筆記本,問白素道:“哪幾本書,你把書名告訴我,我讓她買了寄過來。”
第27章 真的,不騙你的,比糖還……
這時間一晃,地里的秧苗就長出了三寸高了,知青們又開始忙碌了起來,每天起早貪黑的翻地,過不了幾天,就要到下地插秧的時節了。
白素因為腿受傷了,所以沒有參加勞動,但張國慶對這個城里來的知青還是很優待的,所以讓她去曬谷場那邊的倉庫,幫忙登記每天社員們的工分,順帶著收拾一些外借給社員和知青的農具。
這份工作原本是張慧芳做的,但自從上次在知青宿舍和歐陽天鬧掰之后,她在隊里就很少露臉了,聽季蘭英說,張家人給張慧芳在縣城紡織廠安排了工作,那里包吃住,她可能要在外頭躲一陣子了。
出了這樣的事情,任哪個姑娘臉面上都會有些過不去,張慧芳雖然是個厲害的,但也經不住那些婆子媳婦們的八卦嘴皮子,只好先躲去城里避避風頭了。
白素腿腳不方便,為了節省時間,中飯都是季蘭英替她帶到倉庫來的,她吃過了飯,在倉庫趴一會兒,也到了下午要上工的時候了。
每天上工最早、下工最遲的就是許建安,兩人雖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但也只裝作陌生人一般,許建安偶爾看見放在白素身側的拐杖,心里就忍不住會想,她到底知不知道這拐杖是誰給她的?
許建安的內心既期盼著白素知道,又害怕她知道,若是她真的知道了,那他又要以怎樣的理由來解釋這件事情呢?況且借她拐杖,還是偷偷摸摸借的,更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
白素低頭,把許建安名字后面的“正”字補完最后一筆,抬起頭的時候,卻見許建安臉上有些呆愣的表情。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工作手冊,就屬許建安的“正”字最多,之前隊里的麥子和油菜籽都賣到了供銷社,這幾天正張羅著要放前半年的分紅,看樣子許建安會拿到不少一筆錢。
季蘭英也掃見了那一整排的“正”字,有些好奇的問許建安道:“許同志,等發了分紅,你打算怎么花呢?”
許建安并不是一個健談的人,對上健談的季蘭英,他更是顯得有些口拙,正當他不知道怎么回話的時候,卻聽白素道:“那還用說,肯定是先要給許大娘買上幾塊面料,做一身新衣裳。”
許建安就忍不住偷偷看了白素一眼,以前從沒有人說過這話,在他們看來,瘋子是不要打扮的,她還能活著,已經是一種恩賜了。
許建安的心口柔軟了幾分,也跟著開口道:“我表姐馬上要生了,我要給小侄兒準備個大紅包。”
白素這才回想起來,許建安還有一個叫謝麗君的表姐,是她姑媽的閨女,她姑父姑媽去世的早,他表姐從小就是在他們家長大的,大概就是在三年前,為了給重病的許老爺子湊錢,她表姐把自己嫁給了隔壁公社的鰥夫陳永發。
聽說陳永發的第一個老婆就是被他打死的,后來她表姐難產,一尸兩命也死了。
白素心下一驚,她前世跟許建安關系好起來,那是來插隊第二年的事情了,那時候謝麗君早死了,因此她之前并沒有想到過這個人。
可此時,她卻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表姐……”白素嘀咕了一聲,她本意是想問問謝麗君好不好,可又想到自己跟人家也不熟,就這么問出來,多少有些奇怪,便反問道:“原來你還有一個表姐?”
許建安就點了點頭,當年他姑媽去世,許家兩老把謝麗君接回許家來養,其實是另有深意的。
他們就怕許建安攤上了這樣的家世,將來娶不到媳婦,因此才把謝麗君接過來養的,可誰知道許建安心里不樂意,又加上當時年紀還小,便沒急著定下;再后來許老爺子病重,許家走投無路,謝麗君一咬牙,就把自己給嫁了。
白素見他不說話,便也沒什么話可說了,只合上了本子,一旁的季蘭英就開口道:“素素,你快吃飯吧,一會兒飯都該涼了。”她是過來給白素送飯的。
白素打開飯匣子,見里頭放著筍干燒肉,臉上就微微的笑了起來,季蘭英只急忙邀功道:“這是劉大爺特意給你留的呢,他說上次你做的野櫻桃醬他孫女特別喜歡,讓我謝謝你。”
“可惜野櫻桃過季了,要吃得等到明年了。”白素說著,抬起頭見許建安已經走出了倉庫,他身上還是穿著他自己破舊的汗背心,也不知道謝崇把新衣服給他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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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建安從倉庫出來,卻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去了牛棚一趟。
夏天天氣太熱,這個點沒人下地,社員們大多都是在家睡大頭覺,但對于許建安來說,睡覺太浪費了,索性躲到謝崇的牛棚里看書。
牛棚里除了氣味不好,其他的條件,也和他家的三間茅草房差不多。
他去的時候,謝崇正在給牛喂草料,這幾天翻地都靠老黃牛,它們的食量也比以前多了不少,謝崇需要一早就起床,去長滿了水草的河床邊上割草。
再過一陣子就要到黃梅天了,到時候山上的雨水流下來,河床便的水草就不好割了。
他把水草用鍘草刀切碎了,一捧捧的喂給牛兒們,時不時還撫摸一下它們寬厚的脊背,打心眼里把它們也當成了自己的學生,對著它們道:“好好吃,吃飽了好好干活,就不會挨鞭子了。”
“……”等許建安來的時候,他就看見謝崇在那兒跟牛嘀嘀咕咕的說話,也不知再說些什么?他頓了片刻,才開口道:“謝老師……”
謝崇轉身,看見許建安來了,臉上又多了幾分笑,只轉過頭來道:“你來了,我正有事情要麻煩你。”他說著,跟許建安一起進了牛棚,招呼他坐下,從茶壺里倒了一杯水給他,又把桌上的野櫻桃醬打開,瓦了一勺加在里頭,這才遞給了許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