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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吃過晚飯,洗了一把臉之后,就跟著季蘭英他們來到了曬谷場。
許家屯的村民們都到的差不多了,把整個曬谷場圍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摹V場的一側(cè)按了一盞幾十瓦的白熾燈,昏暗的燈光下人頭攢動。
中間的地方用春凳和木板搭著小戲臺,幾個村里的小孩子正圍著一個穿紅衣裳的年輕姑娘轉(zhuǎn)圈圈,嘴里喊著:“喜兒、喜兒……”她就是張國慶的閨女張慧芳。
“劉政、季蘭英、白素……來這邊坐。”白素剛走到那邊,就聽見趙振國喊她們。
季蘭英拉著白素的手往人群中擠,一邊高聲道:“讓一讓,麻煩大家伙讓一讓。”
幾個年輕的男同志就靠邊站了起來,女同志們則還坐在凳子上,只是稍稍低頭,瞧瞧的睨著這一群來自城里的新知青。
“她臉咋那么白?”白素就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道:“是不是往臉上抹粉了?”
另一個人就回道:“我看不像,抹粉了沒那么光滑,你看她這皮膚,都白的透光了。”
“可不是,她咋長那么好看呢?”見白素走近了,女同志們越發(fā)壓低了聲音,“依我看,她是這批女知青里最好看的!”
“你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嗎?”有人問道。
“好像叫白素,我剛聽趙振國這么喊她呢!”
“叫白素,是白素貞的那個白素嗎?”大家伙一時好奇了起來,便有人說道:“那她來咱許家屯,是來找許仙的嗎?”
眾人都哄笑了起來,白素的臉微微有些發(fā)熱,一旁的季蘭英見了,就拉著她的手道:“你別聽她們瞎說,知道兩個人名就了不起了,那許仙和白素貞那是在杭州相遇的,這里啥地方?有西湖嗎?有斷橋嗎?有雷峰塔嗎?”
季蘭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后頭那排人聽見,大家聽她這么說,也就訕訕得不說話了。
白素卻沒有心思聽她們閑扯,她站起來,朝牛棚那邊遠(yuǎn)遠(yuǎn)的看了一眼,果然瞧見那黑暗后頭,透出半張蒼白的臉來。
第6章 他們沒什么惡意的
白素卻沒有心思聽她們閑扯,她站起來,朝牛棚那邊遠(yuǎn)遠(yuǎn)的看了一眼,果然瞧見那黑暗后頭,透出半張蒼白消瘦的臉來。
她剛想起身走出去,那張臉卻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后頭人嚷著看不見,白素只好又坐了下來,此時就看見一個大約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走到搭起來的小戲臺上。
“社員同志們,首先咱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新一批的知青。”這人的話才說完,曬谷場上就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把細(xì)小的說話聲都蓋住了。
劉政湊過來同她和季蘭英說道:“這是張隊長的兒子張建設(shè),現(xiàn)在是咱第八生產(chǎn)小隊的小隊長。”他說著,又指著臺下穿紅碎花衣服的那人說道:“那個就是他妹妹張慧芳。”
季蘭英就往劉政指的方向看過去,蹙了蹙眉心道:“長得一點都不好看!”她一壁說,一壁還拉著白素的手問:“素素,你說是不是?”
平心而論,作為土生土長的許家屯人,張慧芳長得還可以的,只是季蘭英看慣了秀的城里人,又加上張慧芳和歐陽天的關(guān)系,所以覺得她不好看,也是情有可原的。
白素就笑著道:“我倒是覺得她長得挺好看的。”農(nóng)村姑娘,雖說像張慧芳這樣家庭條件好一點的,但到底也是要下地干活的,肯定不會養(yǎng)的白白凈凈的,但是她膚色健康,眉眼秀氣,的確是一個美人坯子。
“你怎么這樣,一點兒都沒有對待情敵該有的態(tài)度!”季蘭英說著,自己都不忍不住笑了起來,又道:“算了,她長這樣,也不配做你情敵,就當(dāng)她長得還可以吧!”
劉政就坐在邊上聽著季蘭英嘰嘰喳喳,笑也不是,生氣也不是,只一個勁的搖頭。
“下面請我們新來的知青同志,做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張建設(shè)在臺上說道,又指著前排的劉政道:“劉政,讓他們自我介紹一下。”
劉政依言站了起來,沖著男生們道:“男同志先來。”
陳志勇他們幾個就都站了起來,同村民們自我介紹。
幾個村民在后排竊竊私語:“聽說這次來的知青們可都是軍官家的娃兒,這個姓陳的,他父親好像是個參謀長呢。”
“參謀長有什么厲害的,我聽說這次來的人里面,還有司令員的女兒呢!”說得一群人都好奇了起來,一個個都往白素她們坐的地方看過去。
還有人問道:“那司令和參謀長,到底哪個官大啊?”
便有人回道:“那還用說,那當(dāng)然是司令了,那啥……國民黨的頭頭,人家不就叫他司令嗎?”
“好像說的有點道理。”一群人都贊同他道。
季蘭英做完自我介紹,很快就輪到白素了,她是最后一個。別人做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是嘰嘰喳喳的,可白素一站起來,現(xiàn)場忽然就安靜了下來,所有的村民們無不好奇的看著這位從城里來的女知青。
她是那么的青春、優(yōu)雅、嫻靜、美麗……讓人們一看見她,就好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所吸引。
“大家好,我叫白素,就是白素貞的那個白素。”白素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把剛才那幾個村婦們說的話說了出來,也許,也許只有這種最樸實的介紹,才能讓她們感到親切。
其實她并不是像別人所想的那樣高高在上,只是從小習(xí)慣了這樣,而這種性格,在別人看來,就是冷僻和疏離。
這世上也許并沒有人愿意和她這樣的人接觸,因為他們看不到希望,不知道所謂的付出,是不是能將一個冰冷的人溫暖起來。
許建安曾經(jīng)就給過她溫暖,而她終究辜負(fù)了他的溫暖,在愛情面前選擇了退縮。
白素以前覺得這是那個時代的悲劇,可現(xiàn)在她才明白,這是她自己的原因,因為前世的她,永遠(yuǎn)都沒有勇氣,做出任何一件會被社會規(guī)則所不容許的事情。
她是那么的膽小怯懦、安于現(xiàn)狀、隨波逐流、最終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許建安,也失去了一切。
“很高興可以和大家一起參加勞動,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進(jìn)步。”白素大大方方的開口,再不是從前惜字如金的沉默的女孩。
掌聲響了起來,甚至這其中還夾雜著口哨聲,張建設(shè)在臺上急得直喊:“大……大家注意形象,不要在女同志面前給咱許家屯丟臉。”
“張隊長,你自己還結(jié)巴了呢!你自己的形象呢!”幾個小伙子故意起哄道。
女同志們也在臺下笑道:“咱小隊長就是這樣,一看見好看的女同志就結(jié)巴,上回去相親來著,也結(jié)巴了,結(jié)果你們猜怎么著了?”
“怎么著了怎么著了?”大家都好奇問道。
“那姑娘說,別的都不錯,可就是說話不利索,怕將來生的娃像他,所以就沒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