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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延正宮中。
層層瑰色羅紗帳,綠釉狻猊爐鼎中正燒著銀絲炭,春意融融,哪見半分嚴寒。殿內正熏著微甜的香,苑九思駐足細品,在即逝的余味中又嘗出微微辛澀。就像她現在的心情。
美人榻上坐著的聶如扇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因平日精于保養,看上去仍如二八少女。烏云般的倭墮髻斜插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腰間系著金絲軟煙羅。
打起精神走上前,苑九思走上前乖乖喚她:“母妃。”
讓她在自己身旁坐好,聶如扇笑道:“算著你要回來了,我就命川穹給你蒸了一碟栗子薏仁糕。”說著遞了一雙銀奢給她。“快嘗嘗。”
糕點色澤糯白,綴上珍珠般的細糖,氣息香甜,入口即化。
聶貴妃見她吃得高興十分欣慰,不免在一旁絮絮念叨起來:“再等半月年過了你就十四。近段時日太傅都說你乖巧不少,九兒開始懂事了,知道不叫娘操心。后邊時候,你也無需日日過來請安。只管心無旁騖地溫習好課業,年后的殿考,可不要叫本宮與你父皇失望。”
聶如扇是江南水鄉生的女子,說話也是柔柔的,如淺唱在耳畔,婉轉動聽。
但苑九思聽著她的話,只覺得如有雷在轟她。
口中的栗子薏仁糕吞得急了,一個不慎就被哽住,當即就漲得面紅耳赤。
見她咽著,幾個婢子趕忙上來給她撫背順氣。直到灌下聶貴妃給自己倒的桂花露,苑九思才覺得稍微好受了一點。
“你這孩子真是!在瑰延宮什么能少了你的。喜歡吃明日我命人又蒸碟就是,就算用得急,今日也不可再多食了。”看她緩過來,聶如扇一面替她擦嘴角,一面忍不住嗔怪。
一顰一笑皆是風情,粉膩酥融嬌欲滴。看得人心酥。
苑九思沒感受到心酥,心懼倒是有。口中道著無事,她面上干巴巴地笑。
覺出她今日有幾分異樣,聶貴妃輕啜一口甘露后,慢慢放下杯子:“九兒,你今日可遇著什么事了?這剛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知女莫若母啊!花箋聽著話,面上雖穩住聲色,心中卻暗暗嘆服。真是什么都瞞不過貴妃娘娘的慧眼。
苑九思有些受不了聶如扇灼灼的目光,閃爍其詞:“今天太傅講了新課,許是有些累。母妃,孩兒沒事。”
聶如扇淺淺地笑著,笑得意味深長,而后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花箋,她細長蔥白的手指輕撫著杯盞上凹凸不平的紋路。
好奇怎么沒了動靜,一抬頭苑九思就看到自己娘的神情。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公皙堇。真是如出一轍,她肝膽都在顫。
瞧著二人滿臉緊張,聶貴妃也不愿再追問。
年紀漸長,她現在什么事都會漸漸有自己的主意,不說也罷。她幽幽地嘆氣:“本宮也有些乏了。九兒,你先回允闌軒去吧。”
苑九思雖納悶母親怎沒尋根究底,但總沒至于傻傻問出來。一直以來聶如扇都對自己管教嚴厲,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都不能逃過她的法眼。
難得逃過一劫,苑九思心里到底舒了口氣,遂乖乖應下后就帶著花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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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允闌軒,苑九思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差點又摔一跤。
正廳的桌上整整齊齊疊著無數本書和竹簡,皆厚如磚頭。
鑒于前車之鑒,苑九思警惕地環顧周圍一圈,見確實無人后,才蹙著秀眉問蘭猗:“蘭猗,這是何意思?誰叫你翻出來的?”
蘭猗囁囁嚅嚅地回她:“是奴婢......奴婢擅做主張,還請公主恕罪。公主,只有半個多月了,您真該......”若是殿考一塌糊涂,她們又該如何向貴妃娘娘交代。
這回苑九思沒有像往常一般使小性子。她來回踱著步子,審視那沓堆得如小山高的書本。她只有兩個感覺,頭,甚疼;心,甚慌。
緊緊鎖著眉頭,苑九思難得地表示了贊同:“也對,事情緊迫,本公主確實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花箋一喜,以為她要發奮苦讀,當即興奮地講:“奴婢現在就去為公主磨墨。”
苑九思卻伸手攔住她,須臾,她笑得不懷好意:“殿考么,做過去做過來不就是寫篇文章么?本公主就不信他能玩出什么花樣。蘭猗,你替我去找只圭筆和幾方顏色艷麗的絲絹,樣式越簡單越好。我自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