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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季節(jié)居然還有蝴蝶?
沉敬陽將脖子上的圍巾又拉高了些,狐疑地盯著一隻白蝶自眼前悠悠飄過,然后朝站在走廊末端的顧盼晴說:「穿著吧。」手上甩弄的運(yùn)動服外套就這樣準(zhǔn)確地落到顧盼晴肩上。他收起視線,朝她瞧去,卻發(fā)現(xiàn)對方雙眼也正目不轉(zhuǎn)睛隨著那隻白蝶左右游移。
沉敬陽眨眨眼,有一些水霧落在顧盼晴的長睫上,從他這個方向看過去,好像有鑽石鑲在上面似的,閃閃亮亮。
白蝶從樹的這一頭,飛往另一頭,不畏寒風(fēng),逆流振翅,最后匿跡于遠(yuǎn)方的樹叢之中,直到顧盼晴瞳孔中白蝶的倒影消失,她才終于回神,足足十秒,沉敬陽有些訝異,可是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你坐在我前面,要是不幸將病毒傳過來,我會很冤。」沉敬陽伸手一按,將顧盼晴就要扯下的外套又壓回去,然后一笑,很燦爛,彷彿天邊陰暗的烏云都要為他綻開一抹陽光。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總能劈開她周身密不見光的重重霧靄,接著、晦暗無明的世界會迎來一道乍現(xiàn)的光芒。
很刺眼。
時隔多年,沉大少爺仍舊榮登顧大小姐心中最討厭的那人寶座。
也是不容易呀。
然而,執(zhí)拗如顧盼晴,也向來就沒有什么東西能夠輕易影響她的決定,更何況是沉敬陽?外套必須從自己身上褪去,就必須褪去,于是她掙脫他,外套亦是毫無懸念地被扯下。
生根走廊盡頭外的大榕樹,沾滿雨水的葉子唰唰地在寒風(fēng)中搖搖晃晃,濕冷的水露揮灑空氣間,散成霧氣隨風(fēng)逸散,染涼了走廊上那對男孩女孩的側(cè)臉。
烏云一聚一散,陽光短暫露臉了三秒鐘,沉敬陽撫撫左側(cè)涼透了的臉頰,無奈嘆氣。
他其實一直都不太能理解,顧盼晴那死心眼的執(zhí)拗究竟從何而來?就如同此刻,他亦是完全無法解釋,為什么她明明冷得發(fā)抖,卻還是緊抿雙唇,倔強(qiáng)將外套遞回自己面前般。
唉。
這個世界好難懂啊。
顧盼晴也好難懂……。
「你的還沒乾。」沉敬陽視線筆直盯著眼前自己的外套,向來明朗的雙眼此刻映滿天空灰沉,竟也變得灰霧濛濛地。他漫不經(jīng)心一笑,續(xù)道:「所以我才拿我的。」
顧盼晴眼色微微一歛,十指攥(ㄗㄨㄢˋ)了攥掌中外套,這才發(fā)現(xiàn)上頭還留了一些溫度,很暖和。
難道是剛脫下的?
她瞇起眼,瞪著眼前笑得好燦爛的沉白目。
疑惑他的笑怎么可以總是那樣揮霍無度。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似的?
人為什么而笑?
顧盼晴其實一直都很疑惑。
雖然她可以辨別一件事情或一句話是否有趣,但卻不太能分辨笑與不笑的差別。
她笑不出來。
她感受不到開心或是滿足,就好像內(nèi)心深處某一塊永遠(yuǎn)都填不滿似的,一如從前家里那堆疊成山的玩具還有糖果,似乎怎么都無法彌補(bǔ)那空虛的感受一樣。
沉敬陽究竟在笑什么?
她完全不能理解。
不能否認(rèn),就某方面來說,她確實也曾好奇,更曾動過想更趨近他的念頭,可行動往往被意念干擾,腳步永遠(yuǎn)踟躕,于是歲月便在這樣一來一往與自己情智拉扯間悄然而逝。直至今日,她仍將自己桎梏在虛無的囚牢之中寸步未移,并且也不允許任何人擅自闖入。
人究竟為何而笑?
沉敬陽又為何而笑?
難道自己長得很好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