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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南區派出所,一號審訊室。
房間很狹窄,一層鐵欄桿冰冷地將兩邊隔開。
里面坐的是帶著手銬的許峰,他已經理了發,穿上了深藍的號服。頭低著,掩蓋著他的表情。
另一邊坐著何小曼,程思明,還有喬南區刑警隊的一個中隊長。唐筱站在一旁,負責記錄。
唐筱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打量對面的許峰,這是她進入刑警隊以來,親力親為抓到的第一個殺人犯。
唐筱雖然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許峰,但對他毫不陌生。她在了解到他的社會關系,家庭關系和經濟狀況后,再與他殺人手法合在一起整理分析后,對他已經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性格豪放但張弛有度,粗獷背后透著精明。
許峰對他的罪行供認不諱,一問一答間,透不出絲毫的膽怯或是張狂。
昨天程思明沒回答她的兩個問題還一直高懸在唐筱的心口,她昨晚熬夜看了案件資料,但誰知那案件資料仔細研究起來還真不少,從發現尸體的現勘記錄,后來的法醫鑒定,痕跡檢驗報告,再到各方上交的筆錄,監控錄像,,甚至還有數十個工廠的驗貨單,員工排班表。零零碎碎,有用的沒用的全都混在一起,堆積如山。她熬到凌晨兩點,實在是有心無力,只好先作罷。
當問到拋尸細節時,許峰照樣是答地很自然,偷車運尸再埋尸,一切都很符合大家之前的猜想。
唐筱腦子里緊跟著他的描述做著案件回放,之前她就考慮過這些,但如今親耳聽見兇手描述時,一些空白的細枝末節處被填補上了。
然而,細節越清楚,唐筱就越覺得不對。
偷車?他偷了車卻沒人舉報,半夜還車的時候應該根本沒時間去清理車子,這車主就算沒發現車子半夜被人開走過,難道也聞不出車里的異味嗎?這么長時間毫無動靜,很有可能許峰是從熟人那里下的手,也只有這樣,許峰才有可能準確無誤地偷到車鑰匙。
許峰還在毫無生氣地陳述著后面發生的事,唐筱一字不漏地把它們輸進腦子里,支持著自己腦中案件回放的畫面繼續運轉。
很快,她腦中的畫面再一次卡殼了。
她想象不出,矮小瘦弱的許峰把一百六十斤的壯漢李順扛在肩上的場景。她原先一直以為許峰是采用拖拽的方式到達山丘頂,可誰知,他卻說他是硬扛上去的。
她眉心緊鎖,看了一眼對面的許峰,自顧自搖了搖頭。
不可能。
她想起了這些天來一直困擾她的那個問題,李順的那串腳印從何而來。
這些不契合的點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因果關聯。她想來想去也得不出來什么結果,煩惱之時,下意識地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程思明。
昨天他的話又冷不丁地回蕩在唐筱耳邊,她在心里打個哆嗦,悻悻地收回目光。
算了,他是不會該訴她的。靠自己才是最可行的。
漫長的審訊結束后,唐筱一腳跨出審訊室,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雖然有個問題還懸著,但她還是有收獲的,起碼知道了許峰為什么這么堅決的要殺李順了。原來,五萬的欠款是小事,徹底激怒他的,是李順在催要欠款時屢屢提到他的妻女,許峰和李順一起穿開襠褲長大,深知李順是個什么德行,平時跟著他禍害別人還行,眼看他就要渾到自己這兒來了,徹底坐不住,干脆選擇除掉他。
沖動有之,厭惡有之,恐懼有之。仇恨也許未滿,但其他情緒摻雜給他指出了一條最離譜的路。
邪念因財而生,李順那日肯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赴約,也是因為許峰說要還債。
就算是再惡劣的人,平白無端地失去生命也會讓人惋嘆一番生命何其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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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會議室終于冷清了下來,只剩唐筱和程思明隔著一張黑色會議桌相對而坐。
但兩人都各忙各的,互不干擾。程思明在寫結案報告,唐筱在查閱昨天沒看完的案件資料。
他們倆仿佛一直都是隊里最忙的。不同的是,程思明是的的確確的忙,能者多勞,隊里不少事要他操心,大家一致把他當做是潛在的風向標,凡事都要先聽聽他的意見,實在是小步的身份,操著將軍的心。
唐筱事情其實不多,大多數都是她自己給自己找事干。倆人就這點迷之相像,工作起來不要命。
唐筱已經把重復和一些沒有實際價值的資料篩了出去,手邊只剩下薄薄的一小摞。
通過上午的審訊和這兩天她翻閱的調查單,對于那個多出來的腳印問題,她已經有了些頭緒。
審訊的時候,她就已經對偷車和兇手許峰獨自拋尸這兩個細節起了疑心。如今再重新梳理一遍案件的所有情況后,她更加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既然偷車的時候都可以做到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準確無誤地偷走車鑰匙,那么許峰不僅要了解這個人的生活習慣,還要了解這個人家中的陳設和基本情況,此人不僅是兇手無比熟悉的人,而且很有可能事后發現端倪后還選擇了包庇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