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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心梧愣住,無措地轉頭看向榻上的人,劉伯喝的藥是他開的方子……難道、難道是他開錯藥了嗎?
來不及多想,她便到了劉伯房里,撲到他榻前,抓著他的一只手,哽咽道:“劉伯,您感覺哪里不舒服?告訴我,我讓大夫給您治。”
“老奴沒事,”劉伯將粗糙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揩去她眼角的淚水,面容和藹,“就是覺得有些喘不上氣,胸口悶得慌……”
話未說完,他又咳出一口血,眼睛里全是血絲,“老奴怕是不行了。原本就是半截身子埋在黃土里的人,早料到會有今日,只是沒想到它來得這么快,咳咳——”
落心梧泣不成聲,拿出帕子擦去劉伯嘴角的血跡,痛徹心扉:“您不會有事的,您不可以有事……過去的日子是我太任性,往后的日子您說什么我都會聽。張二已經走了,您別再拋下我一個人……”落心梧悲痛欲絕地轉頭面向大夫,問道,“劉伯身體究竟怎么回事?”
“聽說劉管家之前服了藥,鄙人剛剛看過藥渣,估計是之前的藥方有問題。劉管家病情本就嚴重,加上用錯藥……還請小姐整理心情,準備后事吧?!贝蠓驘o奈地搖頭、嘆息。
“求你救救他,”落心梧抓著大夫的衣袖,低頭自責,“是我錯了,我怎么可以讓一個傻子給他看病……”
越清開的方子絕對不會如此不靠譜,她之前的直覺和判斷都錯了,那個人根本不是越清。而她,竟然迫不及待地將他當做自己的丈夫,和他做了那樣的事,成了最不守婦道的女人。
此時她的腸子都已悔青,癱坐在地上哭泣不停。大夫已經離去,除了讓她早些準備后事,再沒有其他話留下。
“小姐……”劉伯聲音低沉,沖她喚道。
落心梧迅速移到榻邊,認真聽他說話。
“小姐莫要哭了。”劉伯依然安慰她,沒有絲毫怪罪的意思,“這事兒不怪你,也不怪別人。是人都會死,老奴活了七十多歲,已經夠長壽了。”他頓了頓,開始哽咽,“只是……看小姐近來過得歡喜,老奴本不應該揭你過去地傷疤,可有些事情,倘若不說出來,我會死不瞑目。”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已經提不上氣。
“您說,我在聽?!甭湫奈鄰娙套I水,面容憔悴。
“越清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眲⒉_始回憶,目光中愈發顯露出心疼,“他燒傷自己,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救你?!?
落心梧一驚,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裂開。
“他走時狼狽,老奴都看得心疼……一個人要造多大的孽,才能受這種罪啊?!币坏螣釡I從劉伯的眼角滾落,布滿歲月痕跡的老臉更顯滄桑,“你懷著孩子時喝的藥都是照他臨走時開的方子抓的。臨盆當晚,你遇上難產,穩婆自作主張保了孩子。當時你流血不止,也是喝了他的藥才撿回一條命?!彼^續落淚,快要說不下去,“越清還讓我在你面前多多貶低他,好讓你舍下他。”
落心梧悔恨得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哭不出聲。
“他在哪里?”
“他走時沒說,老奴沒問。如今他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老奴一向是偏袒小姐的,曾經更因此活埋過越清,如今卻不得不替他說句公道話……小姐最近的作為,太過了。我們都希望你過得開心,能重新找個喜歡的人,但絕不是和那個病殃殃的傻子胡鬧。你若是要了他,下半輩子注定還要守寡。這個傻子靠不住,小姐莫要做出讓自己后悔的事。至于小少爺,你做娘的要多擔待,若是過于虧待了孩子,越清泉下有知,該不會原諒你的……往后的事,小姐自己掂量,老奴再也幫不到你了?!?
劉伯狠心地閉上眼睛,不做最后的掙扎,只靜靜地等待死亡。如今他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終于可以放心地下黃泉。
落心梧無力地站了起來,最后給劉伯拉了拉被子,便走出了他的房間,拖著步子,絕望地往自己房間走去。一路上,耳邊全是劉伯方才的話語……她只覺自己活在世上已沒有意義,只會害人害己。
彷徨無措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兩眼無神地關上房門,來到榻前,想起昨日種種,她恨透了自己……為何如此下賤,不知羞恥?
劉伯讓她不要做出讓自己后悔的事,可是已經晚了。
越清到死都還為她考慮,她卻轉身移情別戀,這么快就和別的男人親近了。越清不會原諒她,絕不會。
……
此時,那傻子正坐在榻上。
落心梧緩步走了過去,帶著不忍,扼住了他的喉嚨。
“劉伯快死了?!彼哟罅耸稚系牧?,心中十分掙扎,“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那雙干凈的眼睛里充盈著淚水,不知是痛苦,還是委屈。
落心梧心軟了,瞬間松開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個人,既不能繼續將他留在身邊,也不能將他送還給羅月——這既是對他的羞辱,也是對羅月的羞辱。最后,她幫他收拾了衣物,在包袱里放了充足的銀兩,吩咐人準備馬車,決定將他送走。
轉眼間,那人被帶出了蘇府,臉上是一副戀戀不舍的表情。
“桃子不要我了?!彼廊蝗绯跻姇r乖巧。
“我會讓他們把你送到一個很好的地方,你乖乖聽話。以后再也不會有人像我一樣動不動對你兇?!甭湫奈嘌劭裟[脹。
“好?!彼勾饝盟?,一點不讓她為難,“我可不可以再抱抱桃桃?”
“可以?!甭湫奈嘧屓藢⒑⒆颖Я顺鰜?。
他伸手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親了親。
“他的病好了嗎?”
“已經好得差不多?!?
“你以后會養他嗎?”
“當然。”
他將孩子還給落心梧,隨即被送上馬車,很快消失在蘇府門前。
……
一路上,馬車飛奔,顛簸得十分厲害。
他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車內,一點不吵,也不在意別人要把他送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