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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明進入南嶺外校之前,他的生活稱得上循規蹈矩。
按時起床,早早到學校學習,課間的時候看書寫作業,回家寫完作業繼續看書。
十足的乖小孩。
徐煜和胡明宇老笑話他生活枯燥無趣,小小年紀總愛老干部作風。這種作風外加不茍言笑的特性,使他成為班級里少有的透明人。
中等個頭、中等成績、中等打扮,不善言辭,幾乎沒有亮眼的地方。
在一眾好友看來,這種毫無存在感的狀態,都是他性格太悶惹的禍。認為自己是保持低調做派的路一明可不這么想。年紀尚未成熟的他,謹記著樹大招風的原則,時刻謹言慎行。
殊不知青春懵懂的年紀,在班上一半的同學都在早戀的時候,他這種沉悶也算一種特立獨行。不過是沒人留心而已。
臨近中考的那個學期,不愛張揚的路一明出盡了風頭。憑著各類全國性比賽的優秀名次,他被提前特招到了南嶺外校——本市諸多學子心馳神往的地方。震碎了全班同學的眼球。
那種感覺,不亞于你發現上街乞討、每天找你要飯吃的乞丐撿了張彩票,搖身一變成有錢人時的錯愕。
路一明自此一鳴驚人,連老師也搞不懂學習次次穩定在班級第叁十名的人,為什么能夠一飛沖天,考入南嶺外校。
照路一明的想法,上了高中之后,高手云集的嶺南外校會有一大批比他優秀的人淹沒他,延續透明人的存在感根本無需擔憂。
可惜那時候他還年輕,盲目自信在所難免。
自從來南嶺外校上了游泳課后,憑借著六塊腹肌、不戴眼鏡的帥氣臉蛋和游泳時的矯捷身姿,路一明在學校里出了名。
寫給他的情書塞滿了他的抽屜,連同桌的抽屜也不能幸免。最離奇的是,他總能碰到一些女生偷偷跟著自己。再來就是成績排名比他還好的女生,說要向他請教學習問題。
高二那一年,為了沖擊保送生名額,路一明沒再掩其鋒芒,成為各科老師寵愛的得意門生。
女生們的表白方式更加進化升級。不過南嶺外校的學風不錯,女生們再怎么喜歡路一明,表達方式總歸是含蓄收斂的。
對路一明來說,這些麻煩尚可承受。
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人跑到學校門口堵人。
對方是附近職校的太妹,頂著濃密的假睫毛,劃著濃艷的妝,整個臉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一般不和諧。吊帶加齊逼小短裙,看樣子就不是好學生。發質不怎么好的頭發染成了黃色,活像田野里的枯草。
面對這樣來勢洶洶的人,路一明一開始懶得搭理她。
小太妹卻越來越猖狂,在他們校門口對面又是唱歌又是拉橫幅的,吸足了眼球。如此鍥而不舍的精神,打動了除路一明以外的不少人,學校里竟然還傳出她敢作敢為的聲音,甚至不少人敬佩她的堅持。
同樣因為這位太妹,那段時間里不少他不認識的街頭小混混給他找麻煩。
這些年輕氣盛的未成年人試圖以暴力的形勢展現自己的勇武強悍,任路一明再怎么身體素質強悍,單槍匹馬也干不過人家一大群。大冬天里,暴打完路一明的混混們搶走了他的羽絨服,還潑了盆不知道從哪里弄過來的冷水。
頭一次被打得鼻青臉腫,路一明也沒好意思回家。
那個大人用手機都稀罕的年代,聯系不上人的路一明只好徘徊在徐煜家的大院外,蹲守著徐煜上完晚自習回家。寒冷的冬夜,他吹了一個小時的冷風,沒等來去了網吧的徐煜,反倒碰上了一個好心的姐姐,帶他進了家屬大院。請他喝熱水,給他上藥,還讓他穿上了弟弟的衣服。
這世界太小,路一明很快遇見了這位好心大姐姐的弟弟——劉維。
借著太妹欺負人的事,徐煜找了人把她關進了警局。她雖然賊心不死,但總算不敢招惹他了。
至于那群街頭混混,由圈內一向到處吃得開的王文輝牽線搭橋,介紹了劉維和他做兄弟。以牙還牙報復了回去。
此事終于告一段落。
盡管路一明不大欣賞劉維魯莽的個性和張揚的做派,但沖著講義氣的做兄弟原則,他們還是好好處了一段時間的。
尤其大姐姐劉璐對他們這群孩子實在貼心,把他們一群人全當做了自己弟弟。總愛噓寒問暖不說,一旦他們鬧了點出格的事兒,還會幫忙打圓場兜底。
原本出入嚴格的家屬大院成了他們商討大事的秘密基地,他們在這里研究如何與大人們斗智斗勇,能夠做些刺激的“大事”。
這群半大小子的友誼或許隨著歲月的流駛愈發深厚,前提是,他們是不會擁有矛盾沖突的一路人。
他們注定做不了所謂一輩子的好兄弟。
路一明保送省大,徐煜胡明宇他們考上了濟光,劉維超常發揮,上了本省一所不錯的體育院校。
聽上去像是美好而光明的未來。如果劉維沒有遇上了他愛的死去活來的初戀,路一明沒有遇見噩夢一般的存在的話。
這個愛撒嬌、長相弱小無辜的女孩當著劉維的面,永遠對自己的男朋友夸個不停,一張嘴就是好愛自己的男朋友。哄得暴脾氣的劉維心花怒放,對人的態度都溫和了不少。
然而私下里,她卻屢屢對路一明做出曖昧的動作。
似乎是一個人們司空見慣的故事。一個女孩子喜歡上自己男朋友的兄弟,然后兄弟倆反目成仇。但誰能料想到,這是一個小太妹籌謀多年的蓄意報復和覓愛追歡。
路一明,我這么喜歡你,你怎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總天臺上縱身一躍。再去看她時,她已置身于一片血泊之中,留下悲痛欲絕的男孩癱倒在地。
他平靜地撥打110和120的電話,冷眼旁觀地看著這觸目驚心的猩紅血跡。
一個瘋狂的追求者選擇自殺,根本無關他痛癢。哪怕她打著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愛他的名號。
路一明的臉上有些癢,有什么溫熱的東西正舔舐著他的臉。
“嗷!嗷!嗷!”一只不知從哪兒過來的小狗正叫著。
從睡夢中蘇醒過來,他的手中還拿著顏琰的畫冊,正巧停留在他畫像的那一頁。他拍了拍沉睡中的顏琰,試圖喚醒她。
“早上好,阿明哥。”顏琰迷迷糊糊地打了個招呼。待到爬出帳篷,她才后知后覺,昨夜和路一明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間一同入睡。
和她閱讀到的小說里不同,男女之間睡在一起,并不意味著會發生些什么。
面對路一明,她已然卸下了心房,不由自主地去信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