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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間，張老太的臉色有些難看。

張家人口多，刨去長年住在鎮上的長房一家，現在家里吃飯的有十口人，張老太、二房的楊氏與張英、張虎這對龍鳳胎，三房張三郎夫妻倆與四個孩子，將一張大圓桌擠得滿滿的。

張老太坐在東首，陰沉著一張臉，看著張氏將菜擺上桌，大丫和二丫兩人幫著擺筷子和碗。平時十個人就只吃一樣菜，今天飯桌上難得地比平時多了個肉干炒莧菜。莧菜是二丫幾個丫頭去挖回來的，肉干是張老太從庫里拿出來的儲藏。張老太一看到那莧菜上擺了幾塊肉干，想起這原本是為金老爺準備的，一張臉拉得更長了。

張虎坐在張老太邊，沒有注意到張老太的臉色，只看到桌子上的肉，便伸長了筷子去夾。人多肉少，切的卻還是大塊的肉，菜盆里總共只有那么三五片肉。張虎夾了一片，張英接著夾了一片。四丫看得眼饞，不禁吞了吞口水，只剩下兩塊了。她人矮桌大，要夾菜盆里的肉就得站起身來，伸長了手，筷子在一片誘人的肉上一戳……

啪！張老太把四丫的筷子打歪了，“懂不懂規矩？人還沒來齊你就開吃了？你爹還沒來呢！”

正好走過來的張三郎看見了這場景，腳步停滯了下。

他現在知道怎么叫十個手指有長有短了。不過，這也不怪娘偏心吧，在她老人家心里，四丫始終不是張家的孩子。

萬氏放在桌下的手卻緊緊地攥了起來，想到剛剛三郎給的那一文錢，終于將手松了松。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能夠將四丫留在家里養著就不錯了。萬氏決定不跟婆婆計較，反正現在只要三郎的心是向著她的就行，熬吧，總有將婆婆熬死的一天。

“阿奶”，四丫笑吟吟地繼續去夾那塊肉，在張老太那幾乎能殺人的目光里將肉放進了她的碗里，“阿奶今天去大姑媽家，走了很多路一定很辛苦，阿奶多吃肉！”

張老太發愣，沒想到這塊肉是夾給她的。不對，差點上當了，四丫一開始肯定是夾肉給她自己的。這丫頭，應變能力也太強了！真的不大好對付！張老太覺得頭疼，看向自己的幾個孫子孫女，如果他們能有四丫的一半機靈就好了，將來大了肯定能有出息。

啊，呸呸呸，自己家的孫女也不錯的，干嘛非要盯著別人家的。再說，四丫現在也算是張家的孫女了，她是在張家長大的，將來嫁人后還不是得把張家當做娘家？

伸手不打笑臉人，四丫將肉夾到了張老太的碗里，張老太雖然還有許多話想教訓她，卻也只能偃旗息鼓，將那些還沒出口中的話都吞在肚子里，卻有些不無遺憾地看著張英。張英看出了張老太的神色變化，忙夾了一塊肉也放進張老太的碗里，“阿奶，這是英兒夾給阿奶的，全家就數阿奶最辛苦，阿奶要多吃肉?！?

張老太樂得笑咧了嘴，“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知道孝敬阿奶了。老二家的，你把孩子教得真好。”

明明是四丫先夾菜給她的，也沒聽見婆婆一聲夸贊。張英就一跟風的，婆婆夸完了孫女夸媳婦。明明是四丫更孝順！

楊氏謙虛地說是婆婆功勞大，萬氏心里腹誹，卻不敢露出任何不滿的表情，張英示威地看看四丫，四丫淡定的挪開了眼神。

能吃到一塊肉沒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吃一輩子肉那才叫舒服呢，想想她放在張鐵柱家的雞蛋，四丫就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