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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切都安頓好,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徐建恒服了藥睡著了,她們三人卻還沒吃午飯。宋可如低血糖經不起餓,褚恬便自告奮勇留下來陪護徐建恒,讓兩位長輩先去吃點東西。
人一走,整個病房瞬間安靜了下來。褚恬也松了口氣,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個縫,好讓陽光透進來。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萬里無云,陽光燦爛的恰到好處,熱烈又不失溫和,直視過去也并不灼人眼。
身后突然響了兩聲咳嗽聲,褚恬回過頭一一看,發現徐建恒正睜著眼睛,看向這邊。
”爸,您醒了?“褚恬急忙走過去。
徐建恒輕輕一笑:“傷到的地方正疼著,哪里能睡得著。我是嫌你媽嘮叨,才裝睡的。”
褚恬也被他逗笑了:“媽媽那是擔心您。”
“她那是擔心過了頭。”徐建恒長出一口氣,”好了,我這邊也沒什么事,你別再我這兒守著了,回去上班吧。“
褚恬說沒事:“我今天休假。”
說著她替徐建恒掖了掖被角,一抬頭,發現他正盯著她看。眼神雖不如以往那般深邃和威嚴,卻多了幾分若有所思。褚恬被他看得莫名就緊張了起來。
“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徐建恒回過神,擺了擺手,閉上了雙眼,不再說話。
褚恬心里七上八下,直覺告訴她徐建恒明明就是有話想對她說,可怎么又沉默了呢?到底是什么,他中午才見了孟玉和,莫非是跟他有關?或者說,跟孟凡有關?
褚恬正胡亂猜測著,宋可如和傅毓寧吃過飯就回來了,催促著她去吃飯。褚恬定了定心神,提起包,走了出去。走在路上,她仍在想著這個問題,不小心就被人撞了一下。定睛一看,撞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孟玉和。褚恬看著他,語塞的說不出話。
孟玉和是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渾身還帶著一股風塵仆仆的寒意。他摘下帽子和手套,語氣焦急地問褚恬:“老徐他,沒事吧?”
“沒什么事。”褚恬回答得不是很自然,“您不用擔心。”
孟玉和哦一聲,輕呼一口氣,放了一半的心。回過頭再看眼前的人,他才感到有些尷尬。
“今天中午跟你公公一起喝了點酒,不小心就喝多了。回到家我睡了一下午,你婆婆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是凡凡的媽媽接的,可能——說話不那么好聽,請你們不要太介意。”
褚恬哪里知道婆婆會跟章曉群說些什么,可這兩人的脾氣她大概都是了解一些的,恐怕彼此說的都不會太好聽。
“無妨,我媽的脾氣也不太好。”
褚恬說這話的本意是讓他寬心,然而孟玉和的表情卻并沒有輕松多少。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后,褚恬就沒有去醫院看過孟凡了,同時也沒再見過孟玉和。不過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候,他看上去似乎又蒼老了許多。褚恬便問了句:“孟凡姐,她的病好了些嗎?”
“好一些了,這陣子就不在醫院住了,搬回了家。”孟玉和說著,突然笑了笑,額頭的抬頭紋因而更加明顯:“還沒來得及為上一次的事向你道歉。”
褚恬一愣,有些尷尬:“孟伯父,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不是說出來等著他來道歉的。
而孟玉和卻抬手打斷她的話:“之所以跟你道歉,是因為我明白,我們家,無論是我,凡凡,還是她媽媽,都沒資格怪你和徐沂。”
褚恬:“……”
“我認識徐沂時間也不短了,他是個好孩子,一直都是。我糊涂,差點兒為了自己的私心毀了他,可這孩子不糊涂,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該走什么樣的路。”孟玉和長嘆一聲,“所以你爸罵我罵得對,我真是太自私了。”
不知為何,褚恬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的自責中充滿了感傷。
“不說了,都過去了。”孟玉和重新戴上帽子,看著褚恬的目光溫和,聲音也寬厚有力,“既然老徐沒什么大礙,我就不進去看他了,因為我也實在沒臉見他,就麻煩小褚你替我帶聲好吧。”
褚恬輕輕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她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問孟玉和,是關于徐沂的。可也許是他的背已被壓得太彎,她不像再去深挖他的痛處了。而且歸根結底,始終是她和徐沂兩個人的事情,跟任何人,包括孟凡,都無關。
匆匆在醫院外一家小店吃了一口,褚恬又趕回病房。趕到的時候宋可如正在生氣,走近了聽清楚了,才知道她是因為徐沂。
“工作到底是能有多忙?我不信了,解放軍有二百二十萬,少他一個就不行了是不是?”
傅毓寧勸她:“犯不著跟他生這個氣,他現在是忙工作,接不上電話所以才趕不過來。他要是知道了,能放著大哥不管嗎?”
“那誰知道?他一向愛跟我們置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可就是嫂子你狹隘了,徐沂是在大事上意氣用事的人嗎?”
“怎么不是?他要是真聰明,當初還會去當這個兵?”
說來說去,話題又繞回到這上面來了。身為軍屬,傅毓寧在這個問題上,還真沒什么話好說的,這是她嫂子的心病,一說準又得吵起來。
“行了,別吵了。”一直閉眼默不作聲的徐建恒終于開口了,“我這還沒死呢,要他回來給我奔喪啊?”
宋可如和傅毓寧都不說話了。
“還有——”徐建恒睜眼看向宋可如,“以后少在徐沂和小褚面前說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他在部隊快九年了,你現在提這個有什么意義?別人說說也就算了,你還不了解你兒子?要是想他以后再也不進這個家門,你就豁出去鬧吧。”
徐建恒很少用這樣強硬的語氣跟她說話,宋可如消化了好一會兒,想反駁,卻不得不承認丈夫說的句句在理。
房間里終于沉默了下來,褚恬這才推門而入。
宋可如看見了她,問道:“聯系到徐沂沒?”
褚恬搖搖頭,不得不告訴她:“走之前他說有緊急任務,不方便帶手機,所以現在打給他應該也不會有人接。”
宋可如不說話了,傅毓寧見狀笑了笑,站起身,對徐建恒說:“大哥你好好養病,我晚上還有個講座,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徐建恒囑咐她路上開車小心,褚恬跟在后面,送她下樓。
傅毓寧原本是不喜人送的,但這次正巧她有話跟褚恬說。兩人并排走到樓梯口,她披上大衣,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是不是跟徐沂吵架了?”
褚恬:“……您怎么知道的?”
傅毓寧笑了笑,窗外透進來的光從她抬高的下巴下折射出一個漂亮而柔和的角度。她沒有回答褚恬的問題,因為半天被侄子的電話吵醒咨詢感情問題這件事,實在是太丟人了。
“別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這小子的性子確實需要磨。”傅毓寧拍拍她的手,“恬恬,多謝你。”
褚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