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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恒看他這坦蕩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謊,輕哼一聲,說:“那就把地址給我留下來,你媽有時候喜歡給小褚送點補身體的東西。”
徐沂微微沉吟了片刻,在想大院的詳細地址。
徐建恒卻以為他不愿意,沒好聲氣道:“怎么,擔心你媽給褚恬吹耳邊風,讓她鼓勵你轉業?要是這樣的話,你這顆心就放肚子里吧,你媳婦沒那么容易被她說動。”
徐沂被他這話氣笑了,他清咳兩聲:“現在知道為什么我每次跟您談話都超不過十分鐘了吧?有什么問題你根本不用問我,你自己就把答案給猜出來了。”
徐建恒想反駁他兩句,結果卻發現還真是這樣。父子兩之間,他似乎是更容易被激怒的一方。語塞了十幾秒,徐建恒端起茶壺給自己倒茶。
一口氣喝光,他問徐沂:“前陣子,你岳父家里是不是出了點什么事?”
徐沂微怔。
“怎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徐建恒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慢悠悠地說,“有空就上本地的新聞網站上看看,上面就有小褚打人的照片,她和那女的兩個人都拍的清清楚楚。”當然,還有后來趕過來的徐沂,值得慶幸的是那天他穿的是便裝。
“您調查過褚恬家里?”徐沂皺著眉問徐建恒。
“要想息事寧人,我怎么也得把事情的緣由搞清楚。”
徐沂薄唇緊抿:“那件事已經平息了,您不要再管了。”
平息?如果不是他找人把那帖子刪了,又給網站那邊的主管打了個招呼,指不定還要作為hot熱貼在首頁飄多少天!
“我當然不會再管,免得讓你以為我是在插手你們兩人之間的事。”徐建恒冷笑了聲,“怎么?在你心里是不是無論你什么事我們都想要插一腳?徐沂,別忘了自己剛剛說的話,別老拿自己的想法來揣測別人,我和你媽還沒那么不堪!”
說完這句話,徐建恒就起身離開了。
徐沂靜坐在沙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手邊的茶都涼透,才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老頭子。”
吃過午飯,又逗留了些許,兩人告辭回家了。徐建恒已睡下,宋可如也沒有多做挽留,只是囑咐他們路上開車小心。
回去的路上,雨下得大了。褚恬開著車行駛在雨中,前進緩慢。徐沂自上車始就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窗外瓢潑的雨勢。等褚恬抽空看他一眼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這一覺,一下子睡了大半個下午。等他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徐沂睜開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只覺得頭疼欲裂。清醒了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在自家的臥室里。聽著雨敲窗戶的噠噠聲,他完全醒了過來,卻有些犯懶地不想起。
“醒啦?”
褚恬的聲音自身邊傳來,他側目一看,發現她穿著一身居家服,斜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個手機在玩,模樣十分悠閑。他隨即又閉上了眼睛,用鼻音發出一個嗯字。
褚恬可不是這么好被敷衍的,她放下手機,用手指夾住徐沂的耳廓,往上提了提:“醒了就不要裝睡了,快點起來!”
徐沂握住她的手,放在身側:“我頭疼,再躺會兒。”
“誰讓你中午喝那么多酒!”褚恬也是憋了一肚子氣的,因為褚屹山喝完酒回家就愛亂發脾氣,所以她一向不喜歡男人喝酒,“頭疼也是你活該!”她換另一只手戳他,孰料徐沂突然翻了個身,將她攔腰給抱住了。
“是,我活該。”他悶著聲說,“所以不鬧了,乖。”
褚恬就像是奓了毛的小動物被輕輕安撫了一樣,瞬間脾氣就發不出來了。她低頭,用手撫過他精短地有些扎手的頭發,從頭頂到后脖頸,動作輕柔地徐沂感覺渾身過電一般。意外地,他沒有伸手制止。
褚恬輕聲問他:“徐沂,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他答。
褚恬撇撇嘴:“你別想騙我了,一遇到跟爸媽有關的事,你整個人都會不一樣了。”
徐沂不說話,某種程度上相當于默認。良久,他翻回身,看著頭頂上方褚恬那雙烏黑清明的大眼睛。
“說呀。”她心急地催促他。
“我沒有不高興。就是覺得,心里有些難受。”他說著,極輕地笑了下,“以往我回家,老頭子不會這樣。”
“不會哪樣?”
“不會跟我拼酒,不會這么耐不住性子地沖我發火,不會話這么多,也不會這么用力地證明自己還沒變老。”他的聲音幾近低喃,“我覺得意外,心想他怎么會是這樣。可轉念又一想,是啊,我都快要三十歲了,他還能有多年輕。”
“徐沂。”褚恬反握住他的手,“你們之間的矛盾就這么不可調和嗎?曾經的事,你就不能原諒他們?”
她指的是他當兵這件事,在她看來,這么些年都過去了,爸媽即便是再不甘心,恐怕也難以再替他做決定,或者加以干涉。
“沒有什么不可原諒。”徐沂輕聲說,“只不過是不想就這么服軟罷了,好像自己曾經堅持的都是錯的。”
他想,徐建恒或許也是這么想的,他們太像,連這種近乎可笑的堅持的理由都一樣。
也是因為此,這一次才讓他感覺心里難受。父母已經開始向他示弱了,而且是無意識地,絕非出于他們本意的。是時間給他開的一個玩笑,向他透露父母的一個小小的破綻,告訴他,他們真的老了。
然而他卻并非感到勝利的喜悅,反倒是一種兩敗俱傷的難過。
☆、第46章
那天之后,徐沂沒有再多說什么。然而褚恬或多或少地能察覺到他對待父母態度的轉變,最起碼,沒有再針鋒相對。
這種改變應 該是可喜的,是喜聞樂見的,但褚恬卻高興不起來。她很明顯的感覺到,從父母家回來之后,徐沂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對她生活上的管束也越來越多。以前只是囑 咐早點睡覺少玩平板和手機,現在不僅管她作息,還要求她注意飲食,多鍛煉身體。只要他在家,每天必雷打不動地在六點鐘把她從床上叫起來,扛也要把她扛到操 場上去晨跑。
褚恬覺得再這么下去她就要瘋了,她現在是連睡懶覺的自由都沒了,她向徐沂提出嚴正抗議。可徐參謀卻完全不為所動,他表示哪怕她跑完了回家繼續睡覺都可以,但這個過程必須要有。
跟男人較勁,尤其是穿軍裝的男人,那完全就是蚍蜉撼大樹。值得慶幸的是,今年新兵入伍的日子一下子提前到了九月份,徐沂被派下去盯新訓,每天忙得顧不上家。
褚恬好容易得了自由,著實逍遙了一段時間。然而樂極生悲,在北方天干氣躁的秋季,她一南方人吃多了辣也受不住,額頭上不小心就冒出了幾個痘痘,這對一向愛美的褚恬可算是個打擊。更悲催的是,一次洗澡不注意耳朵進了水,第二天起來右耳朵疼得要命。
褚恬哪里忍得了這個,可打電話時又不敢跟徐沂提起,怕挨他訓。只好打車到總院,找表姐涂曉。
涂曉聽了原因后還是將她批評教育了一頓,之后帶著她到耳鼻喉科找了位相熟的醫師,檢查一看,發現是急性中耳炎。醫生聽了大概的原因后給她開了消炎藥和氯霉素粉,涂曉怕她不會用,仔仔細細地交代了幾遍之后,又忍不住說她:“多大的人了,洗個澡還能往耳朵里灌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