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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這就自己埋下的伏筆嗎?
華月蘿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小童,尤其是那雙眼睛,和沉淀在記憶中的那個人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干凈、透亮、偏褐色迎著光就像一塊剔透的琉璃。
一瞬之間,恰似故人來。
“你叫什么名字?”華月蘿蹲下身,盡量用溫柔的聲音問他,然而她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一不小心就讓自己尾音顫抖了。
“祭朗……”小童抱著膝蓋,脊背緊緊靠著大樹,快將自己縮成一團了。而他那雙眼琉璃一樣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看著華月蘿,眼中防備不安,以及隱隱約約的期許。
“祭朗嗎?”華月蘿重復了一遍小童的名字,伸手想要去撫摸小童的臉。然而一下子撇過臉去,華月蘿的手只得停在半空中。可她并不會介意,她收回手,溫柔且小聲的問他:“你愿不愿做我的徒弟,讓我來照顧你?”
祭朗看著面前小心翼翼的女人,她看上去和他在鴻鵠峰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她的衣服那么干凈,皮膚那么白,說話時也不帶奇奇怪怪的音調。她就像一朵云一樣潔白輕盈,所以她在停落的時候他以為看到了月中仙娥,可是她卻在他驚艷的時候,輕而易舉殺了那兩個他以為最強大的人。就像他碾死一只螞蟻一樣,這個仙子一樣的女人殺死了這兩個。
所以祭朗本能的害怕了,來自于弱者對強者的敬畏。可這害怕中還有一絲不可忽略的,不斷在他腦海中翻騰的念頭。如果……如果他也可以變成這樣……
“我可以變強大嗎?”小童盯著華月蘿,鼓起勇氣大聲問道。
“當然可以。”華月蘿笑了開來,再次朝著小童伸出手,這一次小童沒有躲,華月蘿成功撫摸到了他的臉。小小的小童,在這么多年的苦勞下一張小臉已經不再白凈,摸起來甚至還有一點粗糙。華月蘿目露憐惜,輕聲的與他說道:“我會好好的教導你,讓你變得像我現在這樣的強,甚至是超越我的強大。”
“但是……”華月蘿話鋒一轉,緩緩道:“你要聽我的話,不要做不好的事情好不好?”
小童其實不明白她說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在他充斥的對強大的渴望讓他認真的點下了頭。他終于放下防備,伸出手握住華月蘿的衣袖,小聲問她:“那……你會對我好嗎?”
“當然會。”華月蘿溫柔道,目光始終在他眼部徘徊。
太像了……這雙眼睛讓她根本無法挪開視線,無法拒絕。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小童像一只投林的鳥兒一樣一把扎進了華月蘿的懷中,讓臉埋進了華月蘿胸口。華月蘿微愣,本想推開她,但是想到那雙眼睛反而將他緊緊抱住了。
“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華月蘿抱著祭朗,鄭重的說道。然而她并沒有看祭朗,而是看著祭朗身后那輪掛在空中遙遙不可及的明月。
忽然間,她落下了一行淚。
“你怎么哭了?”在她懷中的祭朗一抬頭便看見了她的眼淚,于是疑惑的問他。
華月蘿低下頭來看他,摸了摸他的頭,含淚笑道:“我太高興了。”
“真的嗎?”祭朗不相信,又問。
“當然。”華月蘿點頭,將掛在臉頰的眼淚擦了干凈,依然溫柔的看著祭朗。
直到很久以后,祭朗都以為華月蘿那天流的眼淚真的是為了他。
祭朗看著這個眼中淚光點點的大姐姐,想了想,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華月蘿的掌心。是幾顆包著糖紙的糖,因為放太久了已經半化了,從糖紙的縫隙流出了粘膩的糖精。
“這是我攢了好久的,是最好吃的糖。給你吃,吃了就不想哭了。”小孩認認真真的說著,眼睛卻舍不得從自己的糖上面移開。
華月蘿看著手中的糖,笑容更加復雜。
“好孩子,我不吃你的糖。”華月蘿將糖還給了祭朗,又道:“這糖不是最好吃的,以后我帶你去吃最好吃的糖。”
“還有更好吃的糖嗎?”祭朗瞪大眼睛問,一時沒有忍住剝開一顆自己的糖,塞進了自己嘴巴中。
“當然有,不但有更好吃的糖,還有其他好的東西。”說著華月蘿將祭朗抱了起來,笑道:“在這之前,我先帶你回家。”
“回家?不行的……”祭朗慌了,掙扎著要從華月蘿懷中跳下去,焦急道:“我要回鴻鵠峰的,不然會挨打的。”
華月蘿嘆了口氣,輕拍著祭朗示意他安靜下來,緩緩道:“傻孩子,你現在是我的徒弟了,何必害怕一個區區鴻鵠峰呢?”
“鴻鵠峰很厲害的,那個黃長老打人可疼呢!”祭朗小聲道,當真乖巧的沒有再亂動了。
“黃長老?”華月蘿冷笑一聲,不屑道:“你可知他的手是怎么斷的?”
祭朗搖頭,好奇的盯著華月蘿。
“是我打斷的。”
“啊?大姐姐你好厲害啊!”祭朗聞言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還差點把含在嘴里的糖整個吞了下去。
華月蘿笑了笑,揉了揉他本來就亂糟糟的頭,“要叫師父。”
“從今以后,你就是我華月蘿的徒弟,沒有人敢再欺負你了。”
“師……師父!”
月光溫柔的灑在師徒而人身上,華月蘿踏夜霧霜露行走在亮如白晝的月夜中。眨眼之間,倦還峰已到,那棵參天的繡鳶樹靜靜的院落在隨風而舞,一切一如從前般。
華月蘿將祭朗放下,由著小徒弟跑到繡鳶樹下對著漫天的鳶鳥哇哇大叫。她看著這棵昔年與那人親手種下的樹,忽然間想起了一首寓意并不好的詩句。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師兄,繡鳶樹已長成,酒已釀好。你,何時回來與我共賞?何時回來與我共飲?”華月蘿呢喃道,一只鳶鳥停到了她發間的玉簪上。冥冥中,似乎對她無聲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