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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是個寫小說的,只能算得上寫小說的,還是個不稱職的寫小說的。她是世界上國家中城鎮里最不起眼最平凡的人,沒有錢沒有臉沒有才華也沒有斗志,一輩子只能只有當個蛆蟲。
小說是明月在21歲的時候寫的,在一個個逃課后百無聊賴的下午晚上,寫在沒裝幾個游戲的筆記本電腦里。她是個沒有夢想不懂堅持的人,所以理所當然的這個小說她沒有寫完,即使構思這個小說的時間比她玩游戲的時間還多,即使她將自己早就放飛的理想滲了一些在里面,即使她曾寫到深處又哭又笑與筆下人物共情。但是她畢竟不懂堅持沒有寫完這個小說,不過所幸除她之外沒人看過這個小說,世界上沒有多一個挖坑不填的無良作者。
小說的最后一個字寫完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明月早就忘了它,忘了自己曾經一度為一個東西堅持。如今明月終于想起了自己的小說,在自己乘坐的飛機將要空難墜落之時,在空姐在收集遺言的時候。
明月拿著紙和筆思考了很久,旁邊妝容艷麗的小姑娘一直低聲啜泣著,這讓明月忍不住四望了一圈,每個人都埋著頭,聳拉著肩膀,她能稍微看得清楚的幾個人紙上都有淚痕。
死亡蟄伏在飛機的機翼上,顛簸的機艙詭異的寧靜著。明月摸了摸自己的干干的眼睛,屬于她的那張紙上依然只有一個凝墨的點。旁邊的姑娘已經寫了大半張紙還興猶未盡繼續洋洋灑灑,雖然用詞有些不恰當,但是姑娘確實是短時間內不會停下筆。
而自己……明月緊緊握著筆,內心翻騰出一種從未有過或者有也只是匆匆而過的情緒,不甘。不甘,只是不甘,竟就這樣死了就這樣完結掉一生。人這輩子總會留給其他人一些東西用以死后的祭奠,明月想了很久都沒有想起自己能留下什么值得留下的,這正是她不甘的緣由。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甘于平凡能忍受碌碌無為的人,可是在生命將要終結前她后悔了。或許她該寫完之前那本小說,這樣她可能會得到幾個讀者,就可能在她時候會有人會偶爾翻翻她留下的東西,破口大罵也好默默惋惜也好,總之就可能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可惜,她沒有寫完那本小說,如同她在一次又一次在命運的關卡前調轉馬頭。
最終空姐陸續收回了寫滿人世辛酸的紙,明月蒼白著臉和手將自己的遞給她。明月想不出一個字,上面空空如也。
短暫的3分鐘沉默之后,隨著‘嘭’的巨響一聲,明月眼前一白臉頰一痛,還沒等她去品味死亡大腦和心臟就同步變成了飛煙。
明月死了,并不是什么也沒有留下。她留下了一則笑聞,一個倒霉蛋以五萬分之一的概率中了一次環球大獎,然后剛出國門就死在了大氣層,非得萬里挑一無人可擋。
次日晨,露水滑下葉片‘嘀嗒’一聲后滲進黝黑的泥土中,空氣并不清新隱約有血腥味。
明月被一聲哀嚎驚醒,迷迷糊糊的一睜眼滿目晃動的紅與白,她一愣眨了眨眼睛直起上半身左右看了看,陰森森的石洞上濺滿鮮血,在她眼前不到十步的地方一個斷臂的女人正在一片血泊中哀嚎抽搐。目光再往上是一串拖得很長滿是血腥油膩的東西,掛在一個斑駁的鐵鉤上,在鉤子的旁邊是其他鉤子,這些鉤子上密密麻麻的掛滿了或干燥枯萎或新鮮腥臭的玩意兒。
明月下意識的辨認出這些都是人的軀體,最開始的是腸子,然后是心臟,胃部……
是在做夢嗎?干嘔了好一會兒后,明月遲鈍的感官終于不約而同的在剎那復蘇。她循著痛覺下望自己的身體,在她的腹部開了很大一個血窟窿,鮮血汩汩的從那個洞冒出來染回了整個白色外衣。明月臉色瞬間一白,原本的被只有絲絲縷縷的痛感一下子在神經末梢炸開,然后在呼吸之間以鋪天蓋地的姿態席卷全身。
因為痛苦明月直起的上半身狠狠砸回滿是鮮血的地面,明月流著冷汗下意識卷縮起身體,想瀕死的魚一樣張著嘴巴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這是什么情況?明月艱難閉上眼睛,以為這是一場夢很快就會醒來,但是身體的痛苦和漸漸冰冷的下半身都在阻止她的逃避行為。
而此時山洞中另一個活物,那個在血泊中茍延殘喘的斷臂女人突然停止了痛苦的哀嚎,她看向和自己一樣滿身鮮血滿眼痛苦的明月。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星星點點的愛慕在濃重壓抑的憎恨中。明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看懂女人這個復雜的眼神,她看著正以獨臂艱難爬起來的女人。在女人起身失敗摔進血泊中時,明月腦中莫名其妙的潛意識讓她比女人先一步忍痛站起身,用快不能自控的手撿起身邊同樣沾滿鮮血的劍。明月一手本能的捂著腹部血洞,一手提起劍指向終于成功爬起來的女人,握劍的手癲癇一樣狂抖不停。
一行眼淚從眼眶滾落,剎那間明月大腦一空,思緒如同墜進十斤棉花里一樣不得著力,她好像失去了對身體和情感的控制權。
“姐姐,不要怕…”女人搖搖晃晃的靠近明月,她的眼睛藏在沾滿肉沫的臟發中,紅得駭人。
“我不會傷害你的。”她的語氣很輕,帶著病態的溫柔。女人對著明月伸出僅剩的一只手,伸長脖子盡力彎起嘴角,對著明月癡癡的問道:“姐姐,我們一起走好不好?”說著又靠近明月幾步,身體快抵上長劍的劍尖,女人似乎毫無所覺繼續道:“我們一起走吧。”
說罷,她撲向明月,幾乎同時明月的劍刺穿她的胸口,而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變得長長的尖利也抓向明月的左眼。明月眼前的世界一紅,手本能的松開劍柄捂住自己被抓傷的眼睛,但是不管怎樣她都發不出一聲尖叫,也看不到從眼部傷口處冒出的黑煙像一條細長的蛇從她手指間的縫隙滑進了她的眼睛。
短暫的失明讓明月看不到女人的動作,只能聽到她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瘋子一樣大笑,笑得一抽一抽的。笑了沒一會兒那笑聲就變成了怪叫,接著又變成了□□,最后只剩沉重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明月放下手睜開眼睛,指尖得以顫動。
斷臂女人躺在她腳下睜著眼睛眼白被黑色物質占據,整個人一動不動沒有了呼吸。下一秒,明月也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
“這到底是什么情況?什么玩意兒?”再次陷入沉睡的明月在最后一刻終于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快醒來吧。”一個自帶左右聲道混響的聲音在明月腦中想起,明月第四次睜開眼睛。
不同剛才的思緒掉進棉花中,這次她是整個人都掉在了棉花里,明月拂了拂眼前的棉花絲,像撕棉花糖一樣從上面撕下了一坨。
“能吃嗎?”明月沙啞著聲音問眼前看不清長相,但是卻自帶一股笑盈盈BUFF的金發女子,女子的金發是真金發,又長又直,看上去不太硬但是光芒閃爍熠熠生輝一看就很貴,這個女子也一看上去就不簡單。
“你希望它能吃它就能吃,你覺得它是什么味道它就是什么味道。”女子似乎真的在笑,自帶混響的聲音再次傳進明月的耳朵里。
“你為什么不問我是誰?”女子微微歪頭問明月。
明月從善如流的問道:“你是誰?”
“我是神。”女子回答,又道:“你應該再問我為什么在這里。”
“你為什么在這里?”
“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