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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日,演武課上,謝道韞帶領眾人尋找祝英臺、馬文才和李岳、王富生,并派人向山長報告此事,請山長示援。
莫說殿下在書院里出了事,就是書院里少了個學子,莫說是她,就是山長也無法向皇家和世家交待。
當今皇上不僅重視世族,更是有意提拔寒門學子,如今已隱隱有打平之勢。若是出了事,世族無法交代,皇家顏面受損。所以,就算她看不慣馬文才受殿下青睞,時不時難為他羞辱他,那也是丈了靈隱寺那位的面子,更何況那位最是疼愛這位殿下,雖說嘴上要懲治二人,可也沒有什么實際行動,若真傷了馬文才,這位殿下恐怕是要做些什么驚天動地的舉動了,到時恐怕她謝氏一族都要以死謝罪了。
退一步講,若果真莫名其妙丟失一個學子,就算有靈隱寺那位撐腰,建康城那位不予置理,恐怕這位殿下也不允誰有損書院一絲一毫,想起這位殿下的護短之狂,謝道韞低聲笑了笑,她也曾在這范圍之內,罷了,只要殿下開心就好,她謝道韞又何必要枉做小人呢。
當荀巨伯看見王富生一副身后有鬼索命的驚魂樣子時,正欲諷刺恥笑他幾句,那王富生猛然抱著荀巨伯哇哇大哭,驚得荀巨伯手足無措的樣子著實滑稽,以至于日后王富生總是黏著荀巨伯,搞得荀巨伯甚是無語。
還是他家荀巨伯好啊,還知道來尋他,王富生哭得驚天動地,鼻涕眼淚全招呼了荀巨伯的衣服,之后竟然漸漸無聲,荀巨伯正想罵王富生幾聲賠他的衣服,就見這貨竟然哭著哭著睡著了,還打個嗝。荀巨伯看這貨還有這么純凈無邪的一面,看著著實可愛,也就不再同他計較,招呼幾個學子幫忙將王富生抬回了宿舍。
王富生自被馬文才那次嚇著之后,大病一場,病愈后竟然脫胎換骨,過繼給其外祖家改姓名方家淵,端得是溫潤君子,謙恭有禮,也是一大奇談。此是后話,暫且不提。
轉眼已近端午,謝道韞要回謝府履行她氏族千金的職責。生在這個時代,就算如謝道韞一樣才名遠播又如何,揮灑之后還是要回到閨閣之中過當窗理云鬢、對鏡帖花黃的日子。難怪她當時對《木蘭辭》如此推崇,又如此無奈。還好,謝安不像他人那樣迂腐,會在端午節那日安排謝道韞與王徽之趁著訂親宴先行相看一番,也好在二人成婚之前有所了解,不至于盲婚啞嫁。那又如何呢,不管謝道韞喜不喜歡,太后保媒,皇家賜婚,宰相主婚,謝道韞即使不同意又能如何?
夏季到來,蟬鳴初起,微微燥意。
當我們從后門溜進早已滿座學子的課堂時,陳夫子正背對著我們搖頭晃腦地念道,“漢之廣矣,不可詠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
我朝馬文才怒瞪一眼,讓你磨蹭,還好沒有被夫子逮到,卻被梁祝二人中間的,呃,一個女人嚇了一跳,奇怪!王惠怎么也來了課堂上?我看了眼前排的王藍田,果然他也是一臉不知為何,不由莞爾,這姐妹倆還真是有意思?王蘭對梁山伯情意初蒙,王惠又纏上了祝英臺,如今沒有馬文才的攪和,不知這情勢如何走向?荀巨伯,你怎么如此地穩坐泰山?
“小惠姑娘,你坐在這里不嫌擠嘛?”這時,梁山伯側頭靠近王惠低聲疑惑道。
“不會啊,祝公子要我來的。”王惠一臉嬌羞欣喜道。
“祝英臺,祝英臺,”后排的荀巨伯探著身子靠近祝英臺,促狹道,“晚上有書山隔著,白天有人山擋著,唉,你們倆可真是好朋友啊?”
“少貧嘴。”祝英臺輕聲斥責。惹來荀巨伯“噗呲”一笑坐回座位老實聽課。
這個荀巨伯不愧是梁祝里的促狹鬼。我瞅了眼祝英臺,又瞅了眼梁山伯和荀巨伯,這荀巨伯心系王蘭,王蘭心悅梁山伯,王惠心悅祝英臺,祝英臺心系梁山伯,日后還有一個心悅梁山伯成狂的谷心蓮,再加一個喜歡谷心蓮的蘇安,呃,還真是夠亂的……梁山伯呆子一個,估計還不知道他的小賢弟的心思,梁山伯感情遲鈍呆滯,行事不避諱王蘭和谷心蓮,惹得王蘭和谷心蓮誤會錯失芳心,王蘭還好,行事溫和不鉆牛角尖,可谷心蓮,行事執著,到最后害人害己……我搖搖頭,自己的事情尚且一團亂麻,竟還有閑心管別人……
手腕突然吃痛,我瞪了馬文才一眼,低聲喝道,“快放手!”
“不放!”他理直氣壯地駁斥我。
“讓別人看到了會誤會的!”我著急道。
“你很怕與我一起?”馬文才湊近我,咬牙切齒說道。
“不是,你這樣就不怕累了你的名聲?”我提醒他注意他馬家的聲望。
“你很怕?”馬文才仍不放手,進一步逼問我。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真是個冤家!我見他毫不顧忌自己的名聲,不由氣到無語,自暴自棄回他一句便扭開頭偏離他一定距離不再理他。
怎奈那個冤家反而得寸進尺改為握住我的手,我掙扎無果,又怕動靜太大引起注意,只好任由他作怪。被他握住手的我臉頰泛紅,怕被他發現只好用書本擋住,假裝埋首醫書的我內心砰砰亂跳。
馬文才見小東西害羞的不敢看他,勾唇一笑玩味十足,怕再繼續逗弄反而惹得小東西真的惱了就不好了,所幸以寬大的衣袖做掩飾,繼續握著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另一手托腮歪頭欣賞他的小可愛。
一時間,二人之間,仿似時間靜止,溫馨無比。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陳夫子踱著方步徘徊,舉書向我們教導,“講的就是,詩經里面的思想,都是純正的。即使是國風里的俚語風情,講得大都是臣民對君主之無限愛戴,決不能只在字面上來理解男女之事,知道嗎?那些濃詩艷詞是萬萬不能學地!”
這樣理解是不全面的,《詩經》是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為古代詩歌開端,原稱“詩”或“詩三百”,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葉的詩歌,共311篇,其內容豐富,反映了勞動與愛情、戰爭與徭役、壓迫與反抗、風俗與婚姻、祭祖與宴會,甚至天象、地貌、動物、植物等方方面面,是周代社會生活的一面鏡子,被譽為古代社會的人生百科全書。孔子推崇儒家思想,曾概括《詩經》宗旨為“無邪”,并教育弟子讀《詩經》以作為立言、立行的標準。
但是社會初期,勞動人民思想純樸,心思簡單,以質樸的詞句表情達意也無可厚非,況且男歡女愛之事不是罪惡。但對于儒家學生來說,畢竟是禁忌,否則被判為“淫邪無恥”便就此墮入低俗了,對品狀排行亦是影響極大。
課上陳夫子大大批判了一把“濃詩艷詞”,吳世勛卻突然大聲道,“夫子、夫子,我想請問這首詩,算不算是濃詩艷詞啊!”王富生改邪歸正,這個吳世勛卻越發狂妄了。
陳夫子點了點頭道,“念!”
吳世勛一臉奸笑地站起身,高聲念道,“河漢天無際,心扉一線牽。墨字化喜鵲,鮮花贈紅顏。織女思廢杼,嫦娥下凡間。莫待七夕夜,月伴中秋圓。”這一個“圓”字念得可謂是纏綿悱惻、引人遐想,頓時課堂上響起一片掌聲,附和道,“喔喔喔,好濃,好艷啊!”
吳世勛卻揚了揚他那猥瑣的臉,又道,“唉,各位,想不想知道詩是誰寫的啊?”
陳夫子一臉驚慌的道,“是,是誰寫的啊?”
吳世勛晃了晃手上的詩,得意地朝祝英臺奸笑道,“是,祝英臺。”
祝英臺扭頭怒視吳世勛,驚異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