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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我是真挺不住了,自己的情況我自己知道。”父親閉上眼休息了會兒,“我把你們留下來是要告訴你們,珺琪是我的女兒,是起航你的妹妹。親妹妹。”
我注意到父親握郝珺琪的手在抖動。
“什么?”父親的話不亞于在我耳畔打了個響雷。
“鄭伯伯!”郝珺琪叫起來。
父親反而非常鎮靜,也許這一幕他已經反反復復演練過,是以這么沉著。
“不要再叫我伯伯,我,我很想聽你叫我一聲爸爸,珺琪。”父親的視線定格在郝珺琪的臉上。“你不是說你在齊家屯縣的時候沒有人說你像郝有德嗎?小柔姑娘不是說你和我很像嗎?因為我是你爸爸,我是你親爸爸。”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問道。我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一個你牽牽系系十八年,一個打小互相許諾“不離不棄,永結同心”的青梅竹馬突然成了你的親妹妹,你心里會是什么滋味?
“為什么您會是我親爸爸?”郝珺琪不只是不能接受,她甚至覺得恐怖,“這里面難道有什么秘密嗎?”
“珺琪你不要覺得害怕,”父親略顯疲憊,“我沒有做對不起你郝家的事。也沒有欺負你媽媽。我唯一對不起的是起航媽媽,你的嚴老師。因為,整個這件事是你們郝家同我商議的結果。當然,整個過程都背著嚴老師。”
“會是什么商議?難道是郝爺爺和郝叔叔向您……”我沒法說出“借種”這個詞。但我已然確定,所謂的商議,就是“借種”這件事。
郝叔叔結婚幾年都不曾生育,父親一到東門,一住進郝爺爺家,第二年郝媳婦就有了身孕,這本身就是個謎。所以村里才有那么多版本。所以在徐小柔生病的時候,同病房的余姓兄弟才與我們道出那么多版本。
沒想到真正的版本卻是郝家向父親借了種。
那為什么沒有人往我父親頭上猜測呢?自是那十幾年里郝家與父母相處過于融洽,令誰都看不出端倪。
自是父親與郝家都嚴守信諾,不曾衍生出任何枝枝蔓蔓來。讓那些曾有過這些猜想的人到最后都對自己的猜想感到臉紅。
“你說的不錯,”父親仿佛在回憶,“我們商議的是讓郝家媳婦也就是珺琪母親懷孕的事。通俗點說就是他們向我借種。”
“這種事您怎么就答應了?您為什么要答應?”我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我也不想答應,你以為我圖郝媳婦的美色嗎?”父親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你們想想,那是什么時候,正是我和你母親相戀然后突破一切阻力結婚的時候,只有村里人為我們賀喜。是這種時候。但是,郝爺爺和郝有德雙雙來求我,求我給郝家留個后代。我不能不答應。”
我搖頭。
父親接著說道:“我并不是他們來求我就立即答應了,前前后后商議這件事商議了一個多星期。我也是百般糾結的。我不答應,對不住郝家人。郝有德不能生育,我不答應,郝家就要絕后。何以六十多歲的郝爺爺會流著淚跪下來求我?就是不希望郝家絕后。我答應,就對不住你母親。那可是我新婚燕爾的妻子呀。是不顧她父母反對非要跟我一起生活的愛人呀。”
“您知道這么說了?”我不由得又一次想起父親出軌的那段日子。
“但我最后選擇了對不住妻子,是因為我抗拒不了郝爺爺和郝有德的請求,”兩行清淚從父親的眼角流出,他并沒有在意我的諷刺,“于是,就有了珺琪你。郝家求我幫忙是基于兩個方面的考慮。一是我是文化人。郝爺爺認為文化人的種要精良一些。二是我遲早會回城。這才是最重要的。”
“為什么這是最重要的?”郝珺琪忍不住問道。
“因為這樣要省好多事,省去好多麻煩。你們稍加想想就明白了。”
沉默。
像我們這樣的成人,這樣的事情,不用想也能明白。父親遲早回城,郝家便可以安心撫養郝珺琪,不用擔心將來的某一天發生不必要的爭執。
“所以,起航啊,你現在可以明白,當初我們得知郝家遭受那么大的災難,珺琪和她父親不知逃去了哪里,我這個做父親的難受的程度會比你淺嗎?”父親哽咽著嗓子。
“這也是你為什么偷偷一個人來陽江的原因,對不?你比我們任何一個都想打探到珺琪的消息,對不?”我的喉嚨也被什么東西堵了。
“能不是嗎?珺琪也是我的女兒呀!”
“這就是只要我有的東西,你變相著都會讓珺琪有的原因,對不?這也是那個放露天電影的晚上你偷偷地塞給珺琪五毛錢的原因,對不?”
“對。”
郝珺琪已經泣不成聲。
“我也就理解你為什么那么堅決反對我來陽江工作了,甚至因此誘發了你的心臟病,因為你知道我來陽江的真正原因是找珺琪。你知道我和珺琪從小就牽牽系系,你最最害怕的是我們會走向不倫。”淚水從我的眼角流出。
“哥——你不要說了,哥——”郝珺琪哭著說。
父親直直地看著我。
“我也就理解為什么我到來陽江工作之后你那么在意我的婚姻,一直想著讓我結婚,一次又一次安排我相親,我遲遲沒能遂你的意,你的心臟便越來越脆弱,使得最后我不得不違背自己的心愿而與許默結婚。因為,只有我結婚了,你才不會有顧慮。”我繼續我的分析。
“確實如此。”父親說,“哪料到你和許默的婚姻會這么短暫呢?當我聽說你們離婚之后我覺得天都要塌了。那原有的顧慮重新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喘不過氣。”
“而父親你不知道的是,我和許默離婚的原因根本不是我和你說的那個原因,真實原因是我和許默沒有同睡過一張床。因為,我心里只有珺琪。”
“怎么可以是這樣?你不是說你那方面……我造的是什么孽?!”父親捶打自己的頭,“起航,珺琪,原諒爸爸,請你們原諒爸爸。我真的是在作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