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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偌大的學校,幾百名師生,我卻猶如生活在廣袤無垠的荒漠中,踽踽獨行。
當然,儲火玉還會找我說說話。可是,原本不善言令的我在突然間經歷這么多之后又還有多少興趣說話呢?只有沉默罷了。
可就是沉默吧,儲火玉也會陪著我一起沉默。難道是惺惺相惜嗎?
我不知道。
余慧慧的事處理好之后,班主任回到了班級,可他已經不是政教主任了。校長被卸去職務,降為普通的一名老師,但也沒有任教課程。
一般的校長在發生這么大的事之后往往會要求調走,我不清楚為什么這個校長還愿意留下來。
或許這里是他的根吧。
李喜文被抓去勞教了。在事發的那天他就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所以,我再也沒見過他,只是常常會想起他,想起他渴望看女孩子屁股的愿望,想起他穿紅外套被余慧慧和儲火玉扯著耳朵的樣子,想起他把讀第三聲的“我”讀成第二聲的 “我的媽耶” ……
我打電話給父親核實清楚了我的學籍的事。我的學籍確實保留在華安四中,我中考確實得回到華安四中考試,我也是蔣村中學的一個借讀生。校長被撤職之后這個信息被公布在教師大會上,我一下子成了蔣村中學的零余者。
我清楚的記得那些老師對我的態度是怎樣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唯一高興的是王謙君,他又重新做回蔣村中學的校寶。自然,他又經常到寢室“做客”了,又有好多人圍在他身邊聽他講那些鬼怪類的故事,他的聲音重又變得爽朗高亢了。
他對我更好了。老師們額外給他的資料他都會主動借給我看,而我則總是不屑一顧,他一再說“這么好的資料你怎么能不再乎呢”?他似乎還不知道蔣世雄已經“出賣”了他。
我很知趣地回到第五排我和吳紅梅坐的那個位置。我不知為什么,只有在這個位置我才能忽視老師們對我的態度,只有在這個位置我才能安心復習。
我把那盒鄧麗君的磁帶都聽壞了。
中考復習很快就結束了,在全縣最后一次模擬考試中,多門學科試卷我都留了一些題不做,我要讓王謙君保持那種良好的感覺。
因為,這里的一切都將成為我的回憶。
離開蔣村中學的日子到了。又是外婆找了一輛小車來接我。
那時,寢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初一初二的學生放假,我那些同學都已經回家了。寢室里空空的。寢室里的地上一片狼藉,盡是試卷和書籍。
我走去教室后的空地。儲火玉待在那里。遠看去,河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還沒有回去嗎?”我說。
“還沒有,你呢?”
“我在等車。”
“鄭啟航,我們就再見了嗎?”儲火玉挺感傷。
“對。”
“你不會忘了余慧慧吧?”
“不會。我來這里就是因為想起了她。”我說。
“我也是。我感覺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可是夢里面已經沒有余慧慧了。”
“如果你想起,夢里面還是會有的,只不過印象會越來越模糊。”儲火玉說
“對。再見,接我的車子來了。”我聽見小車子的喇叭聲。
“歡迎以后來蔣村做客。”
“我不會再來蔣村了。”
“哦。”
“你應該知道為什么。”
“我知道。那么再見了。”
“再見。”
我離開儲火玉來到操場上。一輛小車停在寢室前面。外婆和母親站在車子身旁。她們已經把我的東西搬到了后備箱。
我向他們走去。
坐在車子里我不想說話。母親和外婆都以為我為離開蔣村中學而傷感。
車子在早餐店門口停了片刻。早餐店老板娘和我們告別。母親已經和老板娘結好了帳。
車子發動,從倒后鏡里我注意到老板娘一直在站在那里向我們揮手。她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恍惚看見,郝珺琪揮著她的小手在馬路上奔跑。我才記起,我有好一段時間沒有想起郝珺琪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那塊玉墜和左手中指上的那個有凸起的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