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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承允提議在回府前眾人去洛陽城中游玩一天,實為游玩,其為又晴散心,眾人都心照不宣的跟在后面。
祁王府并未在洛陽城中,而是在幽州坐鎮,祁王府乃世襲的功勛世家,祖上跟隨開國皇帝南征北討,所立戰功無數,因此老祁王也是唯一一位被賜的外姓王。
一行人簡衣便服出行,常承允只帶了安遠,安寧二人。
朱雀大街上商鋪林立,沿街小販叫賣,好不熱鬧。又晴到底不過十幾歲孩童,很快就融入其中,往常總是吃不飽。所花銀兩皆是精舍主子的銀子,住了幾年早就消耗光了,她才不得已背著蘇姨出去騙銀子。可現在....蘇姨已不在。
又晴輕闔下眼簾,“又晴?”耳畔傳來一聲輕呼,又晴轉頭看去。
常承允正站在一個攤位前,接過小販拿過來的糖葫蘆,遞給她,阿寧大張著嘴巴不可思議的望著他。但隨即想到,主子一向面冷心熱,上次打了她的婢女,必是借由示好。
豈料,這小丫頭竟然直翻白眼聲稱道,已經不吃這個好多年,這熊孩子....惹得旁人一陣大笑,還是安寧出來解了圍。
安寧吃著手中的糖葫蘆,蹭到又晴身邊悄聲說道”主子從未這般對人,你這是好壞不分。”打自那日起,安寧對她的態度翻轉,有事沒事總是找她嘮嗑,但她氣惱這人,從未給過她好臉,此時又見她蹭了過來。
當即嗆聲道“誰讓他熱臉貼冷屁|股。”眾人一愣,再想不到這丫頭平日里機靈古怪,這回連自己都罵了進去。又是一陣哄笑,又晴說完驚覺不對,“呸呸”兩口,忙改正道“口腹蜜劍,沒安好心。”
安寧掐腰一本正經的說道“冷屁|股說得對,熱臉沒安好心。“說完自己捧腹大笑起來。惹得周圍路人頻頻回頭一陣莫名其妙。安寧忙住了嘴,偷偷瞥了一眼主子,只見主子并無責備之意,甚至眼角眉梢還帶了點笑意。看來想要拿下主子,還要先拿下又晴方為正道,阿寧心下揣揣的想著。
眾人吃喝玩鬧一路,已近黃昏,都有些累了,常承允吩咐安寧去成衣鋪買身衣服給又晴換上,這樣一說,又晴倒有些扭捏,所謂無功不受祿,這般總歸不太好。最后還是阿寧扯著她進了衣鋪。
又晴看著鏡中自己,膚白如雪,明眸皓齒,身上穿著粉色衣衫更襯的像一個精致的瓷娃娃。不自覺的蜷縮了手指,這真的是自己嗎?
常承允等在門外,成衣鋪附近有一個茶攤,三五幾人聚在一起閑聊。玩了一路不覺得渴,現在倒想潤潤喉,安遠倒了杯茶遞給主子,自己拎起茶壺到一邊一頓牛飲,才覺過癮,剛想問主子還要不要填茶。就聽旁邊幾名大漢壓低聲音說道“你們聽說了沒?”太后準備在永寧寺旁蓋了一座寶塔。”一人用蒲扇壓低聲音說道。
“據說這座寶塔。共有九層,高九十丈,上剎又高十丈。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風吹動佛塔上的鈴,發出叮當的聲音,十里以外都可以聽得到,寺中供奉的佛像多不勝數,高的一座足足有一丈八尺,全是金子塑成。”
常遠面色一冷,望向主子,主子沉默不語,只是茶杯放在嘴邊,慢慢喝著。
“賣燒餅的,這等隱秘之事,你是如何知曉的?”近旁茶舍伙計忙掩著唇問道。
“我表兄正好在高洋王府當差,無意間偷聽到的,前幾天在我家吃酒,喝醉了說漏了嘴。”那人一身黝|黑,發冠束起,竟也神采奕奕,絲毫顯露不出是以打燒餅為營生。
“皇帝尚且年幼,太后因故垂簾聽政,把持朝政,這等勞民傷財之舉,實屬不妥,可有人勸諫?”
眾人聞聲望去,這次注意到茶攤上有一名少年正喝著茶,面容清雋,姿態勁慵如一顆青松,面帶微笑卻笑意不達眼底,眾人一驚,心想此人不凡。
“小兄弟,你不是洛陽城的吧?”
見得那人微微頷首,燒餅郎搖著蒲扇,嘆了口氣“當今太后,原是一名尼姑,精研佛法,深通佛經義理,自先帝駕鶴西歸,便大肆宣揚佛道,舉國建造佛廟,這等寶塔之事不稀奇。”
“不得妄論國事,是要殺頭的,慎言。”茶攤伙計忙提醒道。
”聽得兄臺言語頗豐,想必是讀過書的,怎么會在此營生。”常承允拿著茶碗的手頓了頓問道。
旁邊一陣哄笑,一人放下手中活計,自嘲的回道“算你識相,燒餅郎在這朱雀大街上誰人不識?誰家里有個急事,需要代寫家書的都會找他,這位可是有學問的,可惜生不逢時,每每科舉,總是早早報了名,卻總會落榜,我們都叫他“榜霸”,如若不是做的一手好燒餅,恐怕連報名費都要交不起了。”
“胡說,“榜霸”喝道,一陣捶胸痛心疾首,“我溫永年,從三歲就會斷文識字,六歲出口成詩,可惜偏偏屢屢落榜,到今日已兩十有六,只中了個秀才,像我等平民,就算文采斐然,也是不能中舉進官的,怎能與大世族學子相比?可惜了我這一雙手不能舞文弄墨報效朝廷,只能在這做燒餅了。”說道最后,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眾人一陣沉默,誠然如他所說,大世族遍布洛陽城,常常阻礙中正官考核人才,選取官員又都是以門第出身為依據考核進官,平民能考個秀才已是天大的榮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