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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幾近黃昏,一絲清風挾著暑氣撲面而來,融入熙熙攘攘的市井集市,使原本燥熱煩悶的空氣中,生生沁出來一絲涼氣來。
二黑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從墻角探出頭來,望著幾米開外的包子鋪,忍不住舔舔嘴角,“哧溜”一聲咽了一大口口水,兩只干癟的爪子在骯臟不堪的衣衫上擦了擦,貓著身子,準備趁小販不注意,來個出其不備,偷出幾個包子來解解饞,“噗”的一聲,左腳剛一踏出還未著地,一顆石子打在腳前。
二黑扭頭望去,只見身后站著一個“同行”,約莫十歲模樣,面容清秀,睜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襯著上挑的眼睫硬生生擠出來一絲狡黠來。二黑不免暗惱,不耐煩的擺擺手“一邊去,不要耽擱小爺的好事。”說罷,抬腳就要離去。
“你是偷不出包子的。”
身后傳來清脆的聲音,正是那個所謂的“同行”。
二黑死盯著近旁剛出爐的包子,那還聽得了這些,當下跳腳“嘿,小子,等著,讓你看看小爺的本事,別說是包子,哪怕是那貴人的錢袋子,我也能手到擒來。”說著隨手指著過往的路人,雙腳劃出墻角,躋身而去。
不過盞茶功夫,二黑捂著青紅的手腕罵咧咧的沖進墻角來,看見剛才那出言不遜的小子竟然還沒走,端坐在他的位置上,滿腔怒火正無處發泄。抬腿就是一腳“小子,都是你這烏鴉嘴,害的小爺吃了大虧。“那人竟也不躲閃生生受了。
只見那小孩也未氣惱,拍了拍身上的腳印。開口道“我早說過,你是偷不出來的。”
二黑揉著發麻的手腕。狐疑的湊到他跟前“小子,你怎么知道?”但隨即一想,嘲諷道“是不是也在他那栽過?”
那小孩并未理會,直直的指著剛才那個攤位“你看,”二黑雖說不愿,但還是隨著他的指引望向蒸籠。
“蒸籠旁有根燒火混。”
二黑“嘁”了一聲“這誰不知道?沒有這個怎么燒鍋蒸包子?”
“這根燒火棍卻與別家不同,并未放在灶屋鍋旁,而是放在了蒸籠旁老板的手邊,說明去偷包子的小賊很多,老板的警惕心很高,一旦遇上,可以順手拎起驅趕小賊。”
二黑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方才他一靠近那里,剛伸手去偷時,老板好像有所感一般,直接抄起棍子朝他手臂狠狠掄了下去,直疼的他顧不得包子,抱頭遁了。
想到這里,二黑不免有些泄氣,聽得一路上逃荒的人說起洛陽城如何繁華富有,卻不成想他來到這里幾天,別說是殘羹剩飯,就是連個包子也無人施舍,難道要活活餓死在這里嗎?
二黑一瞬間就像那砧板上的魚,離了水扼著了喉嚨一般,臉上的光澤迅速的衰敗下去。
“想不想過上頓頓有肉吃的好日子”?是時,那小孩并排與他同坐,拿眼望他。
二黑聽得這話,更是氣惱,往地上啐了口“誰不想誰是只小狗。”
那小孩整了整襤褸的衣衫,氣定神閑的說道“我有辦法,但你要聽我的。”
二黑“嚯”的一下起身,竄到跟前,挑眉說道“騙誰呢,你若是有辦法,還會和我一樣要飯?”
小孩附身在他身旁,一陣耳語,二黑初時有些抗拒,可聽得最后雙目透出精光,連連點頭“當真?”
華燈夜上。
觀鶴樓是洛陽城中最大的春樓,身著蔓紗的姑娘們在門口招攬南來北往的恩客,伴著樓中溢出的靡靡之音,讓路過之人都沉迷其中,駐足觀望,而相對比正對著樓外的掛著“賣|身葬兄”的攤位,顯得無比凄涼。
有好心人上前詢問,也有好事之人想趁機渾水摸魚。
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女孩,披麻戴孝跪在路邊,身后一人橫尸在地,被一卷破爛草席虛虛掩著。裸|露出的手腕,腳脖顯出的青紅於痕,昭示著生前遭虐|待致死。身前一張血書羅列其兄妹二人凄苦悲慘的半生,讓人念著不免催人淚下。
清脆悅耳的聲音,伴隨著“咚”的一聲,落入身前的破碗中。
那女孩聲淚俱下,還未看清來人,就連忙俯身,帶著哭腔嘶啞的說道“謝謝,謝謝恩人的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小姑娘,賣|身葬兄?”,一聲輕笑響在耳邊,來人約莫十六七歲上下年紀,一身胭粉酒氣,擠到她身邊。
那小姑娘淚水瀲滟抬起頭看他,是位年輕公子,身側立著好幾名家丁,忙凄哀哀的說道“是,求公子憐惜,家兄身死已有一日,已有惡臭,現是酷暑,不敢再耽擱,望好心人幫我買付棺木,讓家兄好好安息,家兄生前凄慘,我作為妹妹,不忍他身后尸體受辱,只要十兩銀子就可,我甘愿做牛做馬還報恩人相助之情。”
公子托起她的下巴,小姑娘被迫仰起頭來,目中凄楚可憐,猶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嬌艷欲滴,心里嘆道“好一個美人胚子”,頓時有點心|癢,“好,給你兩十兩銀子,你現在就隨我走吧,你兄長我會命人妥善安葬。”
“謝恩公。”小姑娘一怔,忙磕頭謝道“但是我要先安葬了兄長,才能跟著恩公走。”
那公子身旁家丁喝道“小姑娘莫要不知趣,我家主子既然買了你,就得跟我們走,那來這么多廢話。”小姑娘聞言,身體一哆嗦,只可勁的掉眼淚,并無言語,但卻倔強的讓人心疼。
公子合上手中折扇,心想強扭的瓜不甜,“好貨”就該憐惜,輕斥家丁“莫要嚇壞了她,”然后對著小姑娘溫聲說道“先安葬好你兄長,再隨我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