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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燕柏昂眉梢一跳。
下屬心想,燕總運籌帷幄,怎么可能沒想到這一層?但他下意識并沒打算這么做,難不成他雖然看起來冷血無情,但燕一謝到底是他親生兒子,虎毒不食子,他還是不希望讓關系破裂到那種程度?
燕柏昂蹙眉道:“你不了解那小子,他一向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格?!?
燕一謝最恨被威脅,恐怕寧愿沒有這百分之一治療腿疾的機會。
何況燕柏昂的確不希望與燕一謝之間的關系徹底崩坍。
他再不可能有別的孩子,燕一謝便是他唯一的骨血,他哪怕再親情淡漠,但他也不希望晚景凄涼。
下屬又提出了另一個建議:“但倘若,用來威脅少爺身邊的那女孩呢?!?
誰也想不通為什么燕一謝放著唾手可得的繼承權不要。歸根結底,是他對財勢不再有野心。
那么要想讓他回去,就得激起他的野心——讓他恨那女孩,讓他沒辦法再和她在一起,讓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讓他變得想要站上高位,以此來奪取另一些東西。
燕柏昂沒辦法讓燕少回去,繼承燕家的誘惑也沒辦法讓燕少回去。
唯有那少女能。
*
或許是因為睡前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情,晚上姜寧翻來覆去,出了一身汗,不可避免地又夢到了上一世的許多場景。
死在手術臺上后她的意識有一段短暫的時間是飄蕩在墓碑上方的。
是一處專門修建成別墅,用籬笆柵欄圍起來,種滿黃色小花的墓碑,放眼望去,山坡上草長鶯飛。
許多人生前都沒辦法在寸土寸金的地段擁有一平米,何況是死后擁有這么遼闊的山頭。
而當時鄭若楠已經病逝多年,姜帆已經入獄,許鳴翊并沒有這個財力,因此給姜寧修建這座墓碑的,不可能是他們。
夢里正在下雨,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在墓碑前沉默地站了許久。
又和之前許多次一樣,睡夢中的姜寧眼皮沉重,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著舉傘的那一截矜貴有力的手腕。
但半夢半醒的姜寧知道這是燕一謝,感到無比安心,并沒掙扎著想要醒來,而像是回味什么已無法挽回的過去一般,安靜地沉溺在夢境里。
時間流逝著,仿佛隔著時空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噼里啪啦的大雨漸漸小了。男人抬手,輕輕摘了落在墓碑上的一片落葉,又朝著姜寧注視了許久,才轉身離去。
姜寧目送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的時候,夢醒了。
……
鬧鐘響起來,鄭若楠在外面敲姜帆的門:“該起床了?!?
姜寧揉了揉額頭,將手從被子里伸出去摸到鬧鐘,看了眼時間,早晨六點。
她掀開被子爬起來,動作卻忽然頓了一下。
等等——
先前的記憶都不是很清晰,夢也是醒來就剩下一個模糊的片段了,這一次的夢相較于之前,算是比較清晰的。
夢里的男人,是步行離開山坡的。
也就是說,上一世最后燕一謝的腿是恢復了健康的?
姜寧趕緊閉上眼睛,試圖再把夢延續下去,她得看清楚燕一謝的腳踝,是否有仿生骨骼的痕跡。
但是再閉上眼睛,怎么也回想不起來。
鄭若楠推門進來,看見姜寧坐在床上緊緊閉著眼睛,便過來催促:“快,待會兒要遲到了?!?
這下徹底被打斷,腦海里的場景再也浮現不起來了。
姜寧怨念地看了一眼她媽,從床上爬起來。
吃早飯的時候姜寧一直走神,不確定這到底只是自己昨晚的一個夢,還是重生之前自己的魂魄游蕩在墓碑附近所看到的真實景象。
重生回來后,她的記憶就有點模糊,而且現在畢竟已經過了三年,關于上輩子的記憶肯定也沒那么清晰了。
但她更傾向于是真實場景。
因為上輩子她死后,的確就是游蕩在那一塊墓碑附近。
姜寧心里難掩激動——所以說,之后燕一謝肯定因為某個契機,能重新站起來。她得立刻去學校告訴燕一謝這件事。
姜寧嘴里叼上兩塊面包,幾乎恨不得背上書包立馬往外沖。
鄭若楠一把將她按回椅子上,嗔怪道:“急什么,吃完我送你倆?!?
姜寧剛要說自己可以坐公交去,就想到最近還是乖點比較好,不然鄭若楠肯定要以為她是急著去學校見燕一謝,又要不悅。
姜帆坐在對面,一口氣喝了兩罐牛奶。他馬上就要滿十七歲,這兩年個子竄得飛快。
鄭若楠今天心情看起來不錯,昨晚姜帆將成績單拿出來,他最近月考沖進了全年級前一百。這是他考得最好的一次。按照他班主任所說,這個成績要是保持下去,雖然沒辦法上清北,但至少也能上一所非常不錯的重點大學了。
姜帆也有點兒得意洋洋,向姜寧索要禮物:“你不送我點兒什么表揚我一下?”
姜寧隨口道:“送你一雙鞋,你自己挑,回頭購物車發給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