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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行之胸前的傷口疼得呼吸顫抖。
李德讓端來湯藥, 想讓謝行之喝下,卻被他趕了出來。
他守在殿前也是束手無策,如今朝堂風雨飄搖,后宮里凋敝不堪,前朝后宮無一處讓人省心。還是太后實在看不過眼, 出來主持局面, 這才穩定了局勢。
承乾殿外,突見一女子跟在常嬤嬤身后走來,一瞧這女子可不就是那日跟在林將軍身后的人, 聽聞她名喚翠娘,原先是名醫女。
只是她的面容略顯憔悴,尤其是臉頰都凹陷下去了,身上透著一絲詭異。但李德讓卻不敢怠慢,壓下心中的困惑,趕忙上前迎接。
他弓著腰道:“常嬤嬤,你怎么來了?”
常嬤嬤不答反問:“陛下這般模樣都多少時日了?”
李德讓嘆了口氣,“是老奴無能,勸不動陛下。”
常嬤嬤搖頭,轉身對著翠娘道:“你當真有法子能讓陛下出來?”
翠娘撫著胸口,微微點頭。
李德讓還是一頭霧水,驚疑了一下,“這是……”
常嬤嬤回頭解釋道:“林老將軍遞了拜帖,說她有法子能救人,太后便恩準她見陛下一面。”
李德讓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太后既然發了話,他便也不敢抗旨,乖乖地帶著翠娘進去了。
*
冰室里,凄寒一片。
李德讓帶著她走到門口讓她先等一下,自己進去稟報。可誰知謝行之一聽是醫女,見都不想見便讓她離開。
“你不想救她了嗎?”
李德讓一回頭,卻見翠娘已經自己進來了,頓時心神大作,陛下可是最討厭別人進這冰室擾了娘娘清靜的。
謝行之擰眉,“你什么意思?”
翠娘面色蒼白如雪,身體也像是風一吹便要倒一般,微微一笑,道:“我說我有法子救她。”
她神色懨懨,聲音像是要斷氣了一樣,看著病弱,卻似是不像得了失心瘋的人。
可李德讓卻是覺得自己耳朵都失聰了,若他沒聽錯,這女子說的可是要救皇后娘娘?一個早已死透了的人?
謝行之也被她說的話吸引到了,可他卻不像李德讓那般震驚,他雖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可是如果能救霍長君,試一試又何妨?反正開壇做法,誦經念佛他都試過了,不差這一次。
“你當真能救她?”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翠娘面前,眼神微瞇,透著一絲狠厲。
翠娘淡淡地瞧了一眼李德讓。
他的視線原本在他二人身上打轉,見她望向自己,立馬會意,一拱手便低頭退了出去。
“說。”謝行之沒了耐心。
翠娘繞過他,走向冰床上那具保存完好的尸體,輕聲道:“不知陛下可曾聽說過南疆蠱蟲?”
謝行之蹙眉,大漢建國初期,南疆還曾猖獗一時,可是蠱崇之物陰邪又毒辣,尤其是有喪心病狂之人為了煉出蠱王,竟以童男童女為容器,以身飼蠱,所以先祖便下令清繳南疆,列蠱蟲為禁物。到他這一代,南疆蠱物早就肅清殆盡,和普通封地沒有差別了。
雖是禁物,可是這一刻,謝行之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怕他知道一定會付出極大的代價,他也無法放手。
他啞聲問:“要怎么做?”
翠娘垂眸,望著霍長君,若非大漢無她容身之所,她又何至于流落到無主之地,籍籍無名一生,又偏偏讓她遇上了林晨紹,讓她沒辦法看著他難過失望。
她抬眸,原本無神的眸子瞬間透亮,唇瓣輕動,誘惑道:“活死人蠱,陛下可愿一試?”
“活死人蠱?”謝行之眼睫微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傳聞南疆巫蠱,制傀儡無數,有一蠱可讓活人死,更讓死人活。
活死人同蠱,同生且共死。
他捏緊了拳頭,翠娘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銀盒,輕輕放在霍長君身旁,“看來陛下是知道活死人蠱了,那、便不用我多說了。”
她收回手,將雙手高舉于頭頂,向謝行之行了個大禮,這其中也不知是恭敬的意味多些還是嘲諷的意味多些,然后直接回身退出了冰室。
李德讓見她出來,想問問她是什么情況,卻見她面容沉郁,讓人一瞬間茫然失言,他張開了嘴卻是等到人走遠了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是沒問出口,心下徒留一絲懊惱。
然后回頭看著屋里,他想知道陛下是個什么情況又不敢貿然打攪,便只好在心中乞求神佛,讓這一切有一個好結局。
翠娘踏著月色離開,面容微冷。
林晨紹,我答應過你讓她活著,我沒有食言。醫術救不了她,還有蠱毒。她的皮囊會永遠存在這世上,與謝行之生生世世作伴,就如同你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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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室內,謝行之捏著那一個小盒子,他眼眸通紅地看著霍長君,指骨用力至泛白。
活死人蠱,活人以身飼蠱,服下母蠱之后會被蠱蟲由內而外活生生地咬死,能無比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每一寸五臟六腑被吞噬被撕咬。
而死人以蠱養身,子蠱進入死人身體之后憑借著母蠱的感應會越發強大,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肌膚鮮嫩得就像真的復活了一樣。而且子蠱會操控這具身體全部聽從母蠱主人的號令,也只聽他的號令,猶如傀儡一般。
待到活人支持不住時,這一死一活,母蠱子蠱會在同一天暴斃身亡。
如此陰毒又無實質性好處的東西,除去愛得瘋魔了的人為了再見自己愛人一面,沒有人會飼養這種蠱蟲,故而又名“鴛鴦蠱”。
他伸手輕輕撫上了那冰冷的面頰,然后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