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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翠娘說的話,多則一年,少則三月。
看來,她是沒有幾個機會多活些日子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她想再見一次春日陽光燦爛的模樣。
她眼底又浮現了父親的身影。父親常說她沖動,瞧,如今她是否沉穩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心肺疼得難受,笑得艱難便放棄了。
父親還說,過剛易折。她揚了揚唇,大抵就是這般場景吧。
許是人快死了,便總能如愿。
從前見不到幾次的父親,這幾日每每都能入夢相見。只是夢里,父親已不再罵她責備她,而是望著她滿眼愧疚,總是含淚不語。
她想伸手擦去父親眼角的淚,卻總是夠不到。
她忍不住想,也許再過些日子就可以了。
第79章 珍重 年關將近,天氣越來越寒涼。宮里……
年關將近, 天氣越來越寒涼。宮里在準備除夕夜宴,繁忙得很,到處都是紅彤彤的一片, 大抵是希望通過這些喜慶的東西來沖刷掉近來的霉運。
霍長君無心掙扎,每日也只是安心養著病。
謝行之倒是拖著病體來過幾次,可是落了滿頭的雪也不敢進來。大抵是知道霍長君命不久矣不敢逼她,也無顏再出現在她面前。
太后經此一遭, 更是心神俱疲。
一句“孽緣”都不足以形容這對怨侶, 她只好日日拜神求佛,誦經禱告祈求能有奇跡出現。
*
除夕至,夜宴開,明月風霜清冷,滿屋歡聲笑語。
恢弘的太和殿里坐滿了朝臣與嬪妃, 觥籌交錯, 歌舞升平。
霍長君也不得不出席,她一身鳳袍高高地坐在那里, 身旁是謝行之, 身后是連雀連鶯, 底下的人離得遠,眉眼模糊看不大清楚。
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了,這樣的場景熟悉得可以畫出來。她垂了垂眸,也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心底竟是悄然生出一股孤獨的感覺,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這后勁就是久久散不去,歌舞烈酒都不抵用。
霍長君坐久了就頭暈眼花,她微微支著身子, 盡量不讓人看出來。
但謝行之就離她咫尺,怎會完全不知。
他剛想說話,就見臺下燕國的使者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個容貌姣好的姑娘,霍長君秀眉微蹙,這便是謝行之說的新歡,翠娘。
歌舞聲停,交談時也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尤其是林晨紹那條微跛的腿。
但他也不怯場,便是見到場上有不少故人,也一步一個腳印挺直脊背走到了大殿中間。
聲音朗朗道:“見過陛下,皇后娘娘?!?
他以手覆在胸口,身體微曲,行得完完全全是燕國的禮。
霍長君微微閉眼,耳邊無數的嘲諷之聲,是刻意還是無心,不得而知。她只是有些感慨,當初并肩作戰保護國家和朝堂的兩個人,現在除了落下一身傷病,就是一個弒君,一個叛國,通通都和自己過往的信仰背道而馳了。
自己親手摧毀自己的信仰,這種感覺真是讓人畢生難以忘懷。
謝行之唇色發白,掃了一眼霍長君,只見她面無表情,整個人像是在放空,“平身?!?
林晨紹起身,他與身后的翠娘通通都是著燕國服飾,華麗粗獷,如此并肩而立看起來倒真是有幾分郎才女貌的般配之相。
霍長君垂眸,這樣也好,也好。
此番夜宴只為接風,又都是身份尊貴之人,縱然私下有嫌隙也無人將那些事情擺到臺面上來。大家都在面帶微笑地敬酒談天,其中有多少真心多少虛情假意,便只有自己心知肚明了。
賀綏越還拍了拍趙成洲的胳膊,邊喝酒邊悄聲道:“你說,這林將軍也真是夠膽大的,這樣的身份回來也不怕被人暗殺了?”
趙成洲垂眸,也飲了一杯酒,看了眼端坐在那兒被人有心無意地冷落的林晨紹,再看看高臺之上的帝后,他情不自禁地搖搖頭,嘆道:“比起死了的英雄,活著的走狗更風光。人都是會變的?!?
他與林晨紹也算是舊相識了,過去雖有些小摩擦,但無傷大雅,他性子和林將軍一樣的暴躁又正直,可如今你再瞧他,不也是彎下了脊梁骨選了榮華富貴。
旁人說得再多,都無濟于事。
翠娘看著林晨紹不停地灌酒,忍不住按住他的手,勸道:“別喝了。”
林晨紹臉頰微紅,眸色略微呆滯迷茫,他低聲道:“你這樣看,可看得出她的病是復發了還是沒有?還能治嗎?”
宮里的消息傳不出來,從他回來,除去城門口的匆匆一瞥,他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霍長君。
翠娘微嘆,“宮中有太醫,有最好的藥材,何須你這般擔憂?”她隱隱地想動怒想嫉妒,卻又發現自己與他只是假扮夫妻,根本沒有資格,便只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勸諫道。
林晨紹微微一笑,望著上面的霍長君,“你不知道,她心事重,又害怕謝行之,我怕她夜間噩夢驚醒都不會告訴任何人?!?
翠娘看著他這副模樣也實在無奈,提醒道:“可你別忘了,你只有三天的時間了,若是還不交出地圖,他們會殺了我姐姐和許淮川他們的?!?
林晨紹垂眸,“我知道。”
從他們踏入燕國地界的那一刻,他們便成了燕國國君的甕中鱉。鐵帽王祿君山有二子一女,當年天幕城之戰,父子三人皆死于他和霍長君之手,可沒想到他的女兒祿元淑竟成了燕國國君的寵妃。
殺父殺兄之仇,如何敢忘,這些年祿元淑得知他二人還活著之后便一直恨不得將他二人挫骨揚灰,無奈他和霍長君一直躲在無主之地,她尋不到機會報仇。